第4章:焚书令下,山雨欲来 (第3/3页)
的灰烬被风卷起来,飘出院子,落在赵宇的脚边。
他能闻到竹简燃烧特有的焦糊味,混合着墨汁被烤焦的苦涩气,钻进鼻腔,呛得人眼睛发涩。火堆边传来压抑的叹息声,王老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烧了吧,都烧了,保住命要紧,祖宗别怪我,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叹息声落在夜色里,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赵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疼得钻心,却松开不了。他转身离开墙根,往北边走去,没走几步,又看见另一家院子里透出火光,同样的噼啪声,同样的焦糊味,同样压抑不住的叹息。
一路走过去,足足有四五家院子都在烧书,火光在夜色里跳动,像一个个悲哀的墓碑,埋葬着那些流传了数百年的智慧。赵子安从另一条巷子走过来,迎着赵宇,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他刚才去了南边,那边也有三家在烧书,都是原来镇上读过书的人家。
“再这样下去,三十天不到,大部分书都烧完了。”赵子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我们得快点动手。”
赵宇点头,目光望向镇子东边官舍的方向,吴贵今天宣读诏令后,并没有直接回官舍,他刚才看见吴贵带着一个亲信随从,出了镇子后门,往镇西去了。“我去跟着看看吴贵到底要做什么,你在这里盯着,看看还有哪些人家藏着书,记下来,我们明天再想办法。”
赵子安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太危险了,吴贵是官吏,身边跟着差役,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既然想牟利,就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看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对我们只有好处。”赵宇拍了拍赵子安的手,“放心,我小心点,不会被发现的,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贴着墙根,往镇西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夜色深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发出微弱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青石板路上,几乎看不真切。街道两边的院门都关得死死的,只有狗偶尔叫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整个镇子都沉浸在恐惧的睡梦里。
赵宇放轻脚步,远远跟着前面那道玄色身影,吴贵穿着官服,却没带多少人,只有一个贴身随从跟在身后,两人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赵宇借着街边的院墙和树木掩护,一次次躲开他们的回望,气息压得极低,鞋底踩着松软的泥土,几乎没有声音。
走过镇西那片乱葬岗,前面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院子,院子靠着城墙,外面围着高高的木栅栏,栅栏门关着,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写着一个“张”字。这是镇上一个姓张的布商开的货栈,平时用来堆放收上来的布匹,很少有人夜里过来。
吴贵在栅栏门口停住,轻轻叩了三下门,间隔片刻,又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栅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吴贵和那名随从低头钻了进去,门又很快关上,落了栓。
赵宇悄无声息地摸过去,躲在货栈旁边一丛茂密的酸枣树后面,酸枣树的刺勾住了他的粗布衣角,刮得皮肤微微发疼,他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扇关闭的栅栏门,能闻到货栈院子里飘出来的布匹浆洗味,混着淡淡的竹简潮气——那味道他太熟悉了,绝对错不了。
夜风卷着雾气吹过,酸枣叶沙沙作响,货栈院子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见不得光的隐秘。赵宇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了半步,贴紧栅栏,想听清里面的内容,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飘出来:“……三十日……干净……出手……”,话音落定,就是几声低低的笑,那笑声里的贪婪,和白天吴贵在广场上的笑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