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余烬之思,星火萌发 (第1/3页)
冰冷的夜风卷着河面上的潮气吹过柳林,赵宇看着身边少年坚定的眼神,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赵子安毫不犹豫伸手握上去,两只年轻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在黑暗中定下了关乎文脉存续的千年之约。河岸远处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巡夜的秦吏已经出镇搜查可疑人员了。
二人同时松手,侧身隐入河岸茂密的芦苇丛。芦苇叶子带着深秋的冷露,打湿了两人的衣摆,腥甜的草气混着河水的湿气裹住全身,马蹄声踏过河滩碎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火把的红光在芦苇顶端晃过,没有发现深处藏着的两个身影。赵宇屏住呼吸,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镇口方向,才慢慢舒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像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
三日后,秦军大部队开拔,只留下五百步卒镇守榆次,郡县委任文书同日送到,小镇正式纳入太原郡管辖。昔日赵国边陲小镇,一夜之间换了玄色旗幡,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新的户籍编号,里正每天跟着秦吏走街串巷,登记人口,宣讲秦法,空气里处处都是紧绷的气息。
赵宇回到自家土坯院的时候,父亲赵石正蹲在院子门口磨柴刀,石磨发出粗哑的咯吱声,铁屑混着石粉落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灰色的光。院子里的麦秸堆刚被秦吏检查过,翻得乱七八糟,墙角那只装杂物的陶瓮也被踢碎了,半瓮咸菜汤流出来,咸腥气混着泥土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赵石抬眼扫了儿子一眼,手上磨刀的动作没停,粗糙的嗓音压得很低:“检查的人刚走,你去哪了?”
“去镇东找赵子安,看看他有没有事。”赵宇跨过门槛,把肩上扛的半袋粗粮放在墙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学塾烧了,老夫子被抓走了,镇上好多人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赵石放下柴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火星在月光下溅起来,落在他皲裂的手背上。他今年才四十八岁,背已经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辈子在乡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精明。他放下刀,站起身往院子门口望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才转身关上院门,插好木栓。
灶房里飘着稀粥的热气,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暖融融的光映着土坯墙,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赵石盛了两碗稀粥,放在粗糙的木案上,推了一碗给赵宇,自己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灶火烤得人皮肤发暖,赵宇能闻到父亲身上带着的松木柴烟味,还有常年种地沾染的泥土腥气,这味道他小时候闻了十几年,今天却觉得格外沉重。
“阿宇,你从小就爱读书,跟着老夫子念了快十年,爹没拦过你。”赵石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现在不一样了,秦国人来了,你也看见了,学塾烧了,书也烧了,老夫子那么大年纪,一把骨头还被抓去蹲大牢。从今往后,你就安心跟着我种地,好好攒钱娶媳妇,别碰那些书,别谈那些天下大事,听懂了吗?”
赵宇握着陶碗,碗壁的温度传到掌心,暖得他指尖发颤。他知道父亲是为他好,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活下去就是普通人最大的奢求,什么文脉,什么天下,都比不上一碗热粥,一间遮雨的土屋重要。他抬头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那些白发是秦赵连年打仗催出来的,是饥荒年月饿出来的,每一根都刻着底层人求存的不容易。
“爹,我懂。”赵宇低下头,喝了一口稀粥,米香混着水味滑进喉咙,却堵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我会好好种地,不让人说闲话。”
赵石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担忧。他知道儿子心里装着事,从学塾烧了那天回来,儿子就没笑过,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几次他起夜都能听见东屋炕上传来的翻身声。他也不多说,只是端起碗,把碗里稀粥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重重说了一句:“人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一夜,赵宇躺在东屋土炕上,翻来覆去确实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土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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