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底下的东西 (第2/3页)
起来的时候,门页底下那盏灯的光晃了一下。
门页又被抬起了半寸。
抬到这半寸的时候,沈夜停住了。
他抬起来的那一角上,有字。
字是刻在门页的背面的。
背面刻的地方被门页压了三年,刻痕里全是灰。
沈夜用袖子把灰擦掉一些。
擦完,他看清了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那一行字的墨色很淡。
淡到只剩笔画。
沈夜看着这一页,先站直了。
他说,这是我写的。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很平。
他说,这是我三年前交出来的那一页。
守则派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你认得。
沈夜说,我认得这个字的样子。
他说,我记不得它写了什么。
他说完,低头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久。
久到灯焰矮了一线。
他看不出来那些字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在他眼睛里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记得自己写过这一页。
他记得这一页是写给门的。
他记不得上面每一个字。
他站直了,对着门页说了一句。
他说,零号。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上传。
石头地不传声。
传声的是那条纸做的台阶。
过了两息,台阶上面传下来一句。
是零号的声音。
她说,我在。
沈夜说,那一行字你还记着吗。
零号说,记着。
她说,九个字,一个也没少。
沈夜说,你念给我。
零号说,我念。
她念得很慢。
她念的是,门不认脸,只认名字。
她念完,沈夜跟着念了一遍。
沈夜念的时候,门页背面那一行字亮了起来。
亮得不快。
亮到一半就停住了。
沈夜说,只亮了一半。
门上的零号说,这一行字有两个地方留。
她说,一处留在你嘴上。
她说,一处留在纸上。
她说,你交了纸,嘴还开着。
沈夜说,那就算半分。
零号说,算半分。
沈夜把手按在那一行字上。
按下去的时候,他手背上那道圈往里收了一线。
收完,他把手挪开。
手挪开以后,门页背面那一行字清楚了一半。
另一半还是淡的。
记录者把这一件事记在嘴里。
他说,我今天记下了一件事。
他说,一件事是你在门外那一句。
他说另一件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说,我要记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夜说,你不用记第二件。
记录者说,我刚才明明想着两件。
沈夜说,忘掉的那一件,是我身上的。
他把话说得很短。
他把裤腿往下拉了一寸。
裤腿里面那段青纹长了一点。
长得比刚才长。
沈夜没有让两个人看他那截腿。
他改看门页的角。
门页的角上刻着半个字。
半个字刻得很深,比门上的字深。
沈夜认得这半个字。
那半个字是一个姓的一半。
姓的一半是周。
沈夜把那半个字摸了一遍。
摸到收尾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半个字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小字比上面那一行还要淡。
淡到要把眼睛凑到门页上。
沈夜凑过去看。
那一行小字写的是,里面的东西,我先借一半。
沈夜把这一行念了一遍。
他念得很轻,只让自己听见。
念完,他把门页慢慢放回去。
放回去之前,他又抬了一下。
抬起来的时候,门页底下的灯挪了半寸。
灯一挪开,底下露出一个印子。
印子是圆的。
圆的印子在石头上,压得很实。
压了三年的印子,边上有灰线。
沈夜说,这盏灯在这儿压了三年。
守则派那个人说,灯是被门页压住的。
他说,压住的东西挡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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