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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扎根的季节

    第105章:扎根的季节 (第3/3页)

先把根扎深了才有力气往上抽芽。

    他每天浇水的动作已经成了固定的习惯。早晨起来先看一眼花盆的土面干湿程度,食指探进土里一指节,干了就浇水,湿了就等明天。那条从红其拉普来的枝条在喀什的陶盆里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慢日子,不急不躁,把能量向下输送着,在黑暗中缓缓拓展着自己的领地。

    钟启东有时会打电话来问“那根枝条怎么样了“。薛朗每次都汇报进展——“还绿着““土干了浇了水““还没有新叶但根肯定在长“。排长听完之后就应一声“嗯“然后挂掉,像是确认了一样东西还在它的位置上。

    八月末薛朗在办公室接到了一通从BJ打来的长途电话。李建国打来的,说总政治部正在筹备一本《新时期边防文学作品精选》的选集,其中收录了他的《雪》和《红其拉普的信》各一篇,“想征求你的授权和一首短诗作为开篇,如果没有现成的,写一首也可以,三五十行,内容不限,与边防相关就行。“

    薛朗握着电话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那首短诗的事。他以前很少写诗,一直觉得自己写散文更顺手。但“三五十行“的要求让他觉得这个量不算太大,可以试一试。他想写的内容也很确定——就是红其拉普的风,那阵他听了六年的、在不同季节和时辰里变换着声音的、从山口那边日夜不息地吹过来的风。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开始试着写那首诗。第一稿写了二十几行就停了,读了一遍觉得太像散文分行,删了重来。第二稿他试着把句子拆得更碎一些,让每个短行只承载一个意象——沙柳、煤油灯、雪线、晨光、碗底朝上的搪瓷。写到第三稿的时候觉得比前两稿好了一些,但还不够。他把第三稿搁在桌角让墨迹干着,自己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盆沙柳枝条,指尖碰了碰叶子,然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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