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根兽钉 (第3/3页)
咔的一声。
人从链上掉下去。
阿古烈借那一下反冲跃得更高,弯刀劈进第三十七空槽正中央。
“狼帝要人来装?”
他牙缝里全是血腥气。
“让它自己爬出来跟我说!”
同一瞬间,陆临渊猛地反拽黑线。
黑线尽头,一个半张脸的纸人被拖出阴影。
裴无昼。
纸身还保留着海国爆炸留下的焦痕。
他看着陆临渊,竟笑了一下。
“第三十七位,本就该是你。”
陆临渊盯着他:“海国那一处,写着可退。”
“这里没有。”
“所以?”
陆临渊手腕猛然一扭,把缠在骨头上的黑线反扣住。
“所以这不是补位。”
他向后一拉。
“是绑人。”
裴无昼纸身被扯得向前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
顾长庚雷线顺着红透的兽筋穿进去。
谢听雪一剑斩断中央总筋。
阿古烈的弯刀同时剁进空槽。
三股力在一点撞上。
轰——
整座冰谷像从腹中炸开。
冰层自中央裂出一道十余丈长的黑缝。裴无昼纸身先被雷火烧穿胸口,随后被乱冰撕成数十片,落下去之前还在笑。
“你们会自己把第三十七位送出来。”
纸灰被风卷散。
三十六根兽钉一根接一根崩飞。
却始终没有所谓的第三十七根钉出现。
冰谷下方忽然传来沉闷水声。
一道地下河撞碎冰层。
黑水翻起。
一具巨大的无头白狼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漂出来。
那不是一根钉。
第三十七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一整具白狼脊骨。
狼背上刻着四个大晟旧字。
【无运之骨】
下面还有一行:
【可继狼帝】
阿古烈看了很久。
然后问陆临渊:“想当?”
陆临渊从怀里摸出寒江带来的旧矿钉,一点点刮掉那行字。
“我连自己该走哪条路都还没弄明白。”
石屑掉进黑水。
“万兽的路,更轮不到我替它们算。”
阿古烈第一次没有呛他。
他蹲下,手掌按在白狼背骨上。
闭眼半息。
“不是狼帝真身。”
姜小禾问:“那是什么?”
“守门身。”
“门呢?”
阿古烈抬头看向冰湖最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
“下面。”
回狼庭时,银背狼已经完全走不了。
阿古烈用两根骨枪和自己的披风扎成担架。
钱掌柜要搭手,被他瞪回去。
“我自己来。”
他刚抬两步,担架右边就沉下去。
银背狼伤口差点再次裂开。
阿古烈脸更黑。
谢听雪一句话没说,走过去抬住另一端。
阿古烈张了张嘴。
“别谢。”她说。
“我没想谢。”
“那就闭嘴。”
少年真闭了嘴。
雪越来越大。
走到一半,银背狼醒了一次,鼻尖轻轻拱阿古烈的手。
阿古烈低头骂:“还活着就自己走。”
狼当然没动。
他沉默片刻,把披风往狼脖子上又盖了一层。
谢听雪看见了,没说破。
陆临渊走在担架旁边,胸口木板已经被血浸出一小块深色。
阿古烈忽然开口:“我拿地图先走,不全是怕你们抢。”
“我知道。”
“你又知道?”
“你怀疑狼庭里有人早知道冰谷的事。”
阿古烈脚步慢了一下。
“还有。”陆临渊说。
“什么?”
“你怕我们进来以后,觉得北荒人连自己的狼帝都守不住。”
阿古烈侧头看他,脸色难看得像要骂人。
陆临渊却先说道:“共约也未必永远是对的。”
阿古烈一怔。
“昨夜要不是那些人还能退,共约战阵会把他们活活疼死。”陆临渊看着雪路,“我现在能保证我不会强迫别人。可以后呢?等人更多,权更大,所有人都说‘这样更快’的时候,我也未必不会变。”
阿古烈沉默很久。
“所以?”
“所以你怕南人控制北荒,不算错。”
少年鼻腔里哼了一声:“本来就没错。”
“但你一个人偷偷跑来,也不算聪明。”
“滚。”
钱掌柜在后面低声道:“这就算和好了?”
楚玄微说:“北荒人和好,大概就是还能继续骂。”
姜小禾给陆临渊重新勒紧胸前绷带,听见这句抬头:“那他俩关系挺好。”
快到王庭时,远处祭火已经亮了。
阿古烈忽然停住。
祭坛旁站着一个人。
乌岐。
那个主张绑耻柱、也在阿古烈父亲死后亲手把他养大的老祭司。
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天寿钉。
钉尖有血。
还在往雪里滴。
一滴。
一滴。
阿古烈没有拔刀。
他先把担架慢慢放下。
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轻。
等银背狼呼吸重新稳下来,他才站直。
第一眼没有看那根钉。
看的是乌岐握钉的手。
虎口裂着。
那双手,他八岁发高烧时抱过他。
十一岁冬猎冻伤时,也替他暖过脚。
现在,同一双手握着天寿钉。
阿古烈脸上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你的?”
乌岐没有躲。
“我的。”
风从祭火上刮过去。
火焰一下伏低。
而狼庭地底,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这一句。
咚。
第一声。
又一声。
三十六处地下同时传来金铁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