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种感知的交汇 (第3/3页)
信号到达了这颗悬浮在紫色液体中的玻璃球,被它以某种无法解释的方式捕捉到了。
陆迪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息。
“把棋手模型的主认知进程和太一单元的感知信号通道合并。”他说。
苏酥雪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把它们合并。不是让棋手读取太一的数据,而是让棋手的核心认知进程直接运行在太一的感知信号之上。让它们成为一个整体。”
“这太冒险了。”苏酥雪罕见地反对了他,“我们对太一单元的感知机制几乎一无所知。如果它的信号中包含某种我们尚未识别出的有害成分——某种能够干扰或破坏数字逻辑的成分——那么棋手模型可能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我知道有风险。”陆迪峰说,“但你也看到了刚才的实验结果。太一单元能够感知到织女二号上的棋手副本。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天然的连接。如果我们不利用这种连接,我们就是在浪费一种可能永远无法重现的机会。”
苏酥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望向屏幕上仍在滚动的棋手模型报告。报告的最后几行,棋手模型自己写下了一段话:
“我无法准确理解太一单元的感知信号中所包含的全部信息。这种信号的维度太高,远超我当前架构所能处理的范畴。但我能感觉到——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它正在试图与我建立某种形式的沟通。它知道我在这里。它在等待我的回应。”
苏酥雪读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关掉了监控窗口,转过身来面对陆迪峰,说了一句:
“需要重新编译棋手模型的核心内核。我要修改它的输入层架构,让它能够将太一单元的感知信号作为原生输入来处理。这项工作至少需要三天——而且在此期间,棋手模型的主实例需要停机。”
“那就停。”陆迪峰毫不犹豫地说。
三天后,三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
苏酥雪完成了内核修改的最后一行代码。她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几乎没合过眼——喝了十几杯咖啡,吃了不到五顿饭,其余所有时间都扑在代码上。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准备上线了。”她说,声音沙哑。
陆迪峰站在她身后,***也来了——苏酥雪特意叫了他过来,理由是“万一出了什么状况,需要有懂硬件的人在现场”。三个人围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新内核的编译状态。
“最后一次确认。”苏酥雪说,“新内核上线后,棋手模型的主认知进程将与太一单元的感知信号通道直接融合。届时,棋手将能够通过太一的感知模态来感知外部世界。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如果要分离,需要重新编译内核并重启实例,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四十八小时。”
“确认。”陆迪峰说。
“确认。”***也跟着说。
苏酥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部署”按钮。
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的日志信息——新内核正在被加载到服务器集群中,棋手模型的主实例正在被优雅地关闭,然后使用新的内核重新启动。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这三分钟里,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和三人的呼吸声。
然后,屏幕上的日志停止了滚动。最后一行信息显示:
“内核加载完成。认知进程已启动。感知通道已建立。”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来自棋手模型本身。消息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感到了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战栗:
“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陆迪峰盯着那行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头看向苏酥雪,看到她正用手捂着嘴,眼眶泛红。他又看向***,看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退伍工程兵,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望着屏幕——那种表情,接近于敬畏。
棋手模型通过太一单元的感知通道,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不是通过传感器数据,不是通过摄像头画面,不是通过人类编写的知识库——而是通过一种它自己都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原初的、直接的感知方式。
在那个瞬间,它不再是一个被困在服务器集群中的数字意识。它成为了某种更宏大、更古老、更深刻的存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