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录 (第2/3页)
丰旧库藏鬼牌。
第二版,说白浪帮杀船工夺账。
第三版,说光庐少年从水里捞出一本生死簿,上面写着洛水所有人的命。
柳行听见这第三版时,正在客栈大堂喝药。
药苦得让人清醒。
为光坐在对面吃面。
她吃得很慢,像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耽误一碗面。
柳行问:“不管?”
“管说书人?”
“谣言传开,明日更乱。”
为光说:“乱也有乱的用处。”
柳行看她。
为光说:“你想让所有人只听你说的真相,这本身就是一种妄念。江湖不是书桌,你铺开纸,别人就会按顺序看。”
柳行低头看着药碗。
为光继续道:“明天旧桥头,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信你。”
“那是什么?”
“让他们没法继续只信自己原来那一套。”
柳行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三更时,何照来了。
他没有带护卫,一个人进了客栈,衣角还沾着灰。西仓的火虽然灭了,但那股烧焦的药味像一直跟着他。
他坐下后,只说了一句:“明日断桥会,长丰到。”
柳行点头。
何照看向桌上的油纸包:“名册里,真有我父亲的名字?”
柳行说:“有。”
何照闭了闭眼。
“还有谁?”
柳行没有回答。
何照冷笑:“你防我?”
“不是防你。”柳行说,“是防你今晚知道之后,明天不能站住。”
何照眼神一冷。
柳行看着他:“你若今晚知道所有名字,要么急着洗清长丰,要么急着找人算账。无论哪一种,明日你都不是来听的。”
何照盯着他。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很会惹人讨厌。”
柳行说:“我才学。”
为何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何照看了她一眼,脸色更不好。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阿庆的娘,我已经让人送走了。”
柳行问:“为什么?”
“怕她明日听见什么,受不住。”
柳行说:“也怕有人拿她逼你。”
何照没有回头。
“是。”
柳行说:“明日让她来。”
何照转身,脸色彻底沉了。
“柳行,别太过。”
柳行没有退。
“阿庆死在旧库外,是摘星台递给你和白浪的一把刀。他临死前说了‘账船’,救了很多人。明日若只谈十年前的死人,不谈今日刚死的人,洛水还是会有人觉得自己不过是别人账上一笔。”
何照咬牙:“她只是个瞎眼老妇。”
“所以她更该坐在那里。”
何照看着他,眼中怒意翻涌。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推门走进夜色。
四更时,白浪帮的高瘦汉子也来了。
他倒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两个人,站在客栈门口,像生怕别人不知道白浪帮还有刀。
他说自己叫秦照水。
“断桥会,我去。”他说,“但你若敢替长丰洗地,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柳行问:“哪条?”
秦照水一愣。
为光低头喝茶。
柳行说:“我右肩有伤,你若打腿,最好提前说,我明早少走几步。”
秦照水看了他半晌,忽然骂了一句。
“光庐收的都是什么人。”
他转身要走。
柳行叫住他。
“秦帮主。”
秦照水回头:“我不是帮主。”
“那谁是?”
秦照水脸色微变。
柳行看着他:“白浪帮从昨日到今日,都是你在说话。若你不是帮主,真正做主的人为什么不露面?”
客栈大堂的空气忽然紧了。
秦照水的手按在铁篙上。
为光没有动。
柳行继续说:“他怕什么?”
秦照水冷冷道:“这与你无关。”
“明日有关。”
“你想查白浪?”
“我想知道,若明日白浪要替死者讨公道,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秦照水沉默片刻。
“明日你会见到他。”
“谁?”
秦照水说:“白浪帮帮主,韩无渡。”
说完,他走了。
柳行记下这个名字。
韩无渡。
又一个没有出现的人。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睡。
他把明日要说的东西写了三遍。
第一遍,按时间。
长丰药铺松桥,陈四动木榫,沈归鸿带册上桥,阿菱父亲护册,摘星台二次动手,桥塌,七人死,第八人入长丰,白砚校账,京城去向。
写完,他觉得太直。
直得像官府告示。
第二遍,按人。
陈四有罪。
长丰有罪。
白浪借势。
官府遮掩。
摘星台设局。
沈归鸿盗册。
阿菱父亲护册。
阿庆之死引战。
写完,他觉得太硬。
硬得像判词。
第三遍,他什么顺序都没写。
只写了四个问题。
第一,谁在桥塌前得利?
第二,谁在桥塌后闭嘴?
第三,谁在今日想让长丰与白浪重新拔刀?
第四,谁最怕那半本名册被读出来?
写完这四个问题,他才停笔。
为光站在他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这遍能用。”
柳行问:“为什么?”
“因为人不喜欢被告知答案。”
为光说:“但他们怕问题。”
天亮时,旧桥头已经站满了人。
比祭桥日更多。
长丰的人在南边。
白浪的人在北边。
官府站在中间,却更像站在哪边都不稳。
死者家属来了。
阿菱扶着老妇人,怀里抱着拨浪鼓。阿庆的娘也来了,是何照亲自扶下车的。她眼睛果然不好,一直眯着,看不清周围,只问:“我儿子在哪?”
何照低声说:“娘,今日有人会说他为什么死。”
老妇人点点头,摸索着坐下。
秦照水站在白浪那边,脸色阴沉。
在他身后,有一个戴斗笠的人一直没有摘帽。
柳行看了一眼。
那大概就是韩无渡。
为光站在旧桥断桩旁,没有上前。
她把中间那块空地留给柳行。
柳行提着一盏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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