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封山 (第3/3页)
去。“
赵大鼻子皱着眉挠了挠后脑勺:“那他以后还会出来不?“
奶奶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刚还完债,还认不得路。等他走熟了,想出来就能出来。不过那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他得先学会认路,学会从山脚走到屯道口不迷路,学会从那道山梁上翻过去往北走。他得走很多很多趟才能走熟,比赵三爷在的时候送的那些魂走的趟还多。“
赵大鼻子走了之后,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雪后的山白得晃眼,每一棵树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白色的底子上,像一幅工笔画,没什么藏得住的东西。可我知道那些雪底下盖着的东西比秋天更多了,盖了一层又一层,把什么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雪下面有老树根,有旧坟头,有枪壳,有一把横在炕桌上的猎枪,有每天夜里都要响一声的动静。还有一双小孩的脚印,从山脚一直走到屯道口,光着脚踩在雪地上,踩化了雪又冻上了,等下一场雪把它盖住。
那天晚上枪声响的时候我闭着眼听。那声音穿过雪层穿过夜风穿过结了冰的窗玻璃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好像听出一点以前没听出来的东西——枪声里夹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雪走。那人走得不快不慢的,一步踩实了再抬另一只脚,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那个印子慢慢被新雪盖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脚步声走远了,枪声也散了。我睁开眼,窗外的雪地月光底下银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雪地上走着。穿着赵三爷生前给他缝的小棉袄,光着脚,一步一步地踩在雪面上。他冷,可他受得住。他走了很多年了,从小孩长成大孩子,他习惯了。他习惯了在那片老林子里等,等赵三爷放完那一声枪响,等枪声的尾巴散干净了,他就开始走。
他往屯子这边走。走到屯道口就停住了,站一会儿,看看屯子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印被风慢慢抹平,像是什么都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