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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托

    枪托 (第3/3页)

在院子里,又看了一眼枪托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脸上的肉挤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什么重东西下去。“那这枪咋办?还放回山里去?“

    “放回去。“奶奶说,“放回护林屋炕桌上,跟那七个弹壳摆在一块儿。它知道该在哪儿待着。“

    赵大鼻子抱着枪走了,圆胖的背影出了院门,往屯道那头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石桌上还留着那层裹枪的旧布,灰扑扑的,边角磨得发了毛。

    那天晚上,枪声照常响了。可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那枪声就是一声闷响,然后散掉了。那天晚上的枪声听着比平时厚了一点,沉了一点,像是在枪声里头还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那六个字,也许是赵三爷留下来的那口气,总之它不一样了。

    后来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穿了衣裳,一个人走到了屯道尽头。站在那儿能看见后山的轮廓,月亮挂在山梁顶上,把山脊照出一道白亮的线。护林屋的方位黑乎乎的,看不见灯,看不见人,什么都看不见。可我知道那间屋里有一把枪横在炕桌上,枪托上刻着六个字,每天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它会自己响一声。它在告诉那座山——我还在,你们别乱走。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月亮从山脊移到树梢,风凉了,我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把枪是怎么响的?赵三爷活着的时候是扣扳机,可一把枪没人扣扳机,它自己怎么响?是枪栓自己弹回去撞了撞针,还是什么东西替它扣了那个扳机?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推开门进了屋。

    炕上还留着余温,我钻进被子里躺下。闭上眼的时候我听见最后一丝风声从后山那边吹过来,顺着院墙绕了一圈,又走了。风声里头好像掺着什么声音,细细的,远远的,像是小孩在笑。又像是枪栓拉动的声响,咔嗒一声,然后什么动静都没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还得早起帮奶奶收豆子,后山有那把枪看着,用不着我想。它刻着六个字呢,答应过的事,它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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