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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枪响

    夜半枪响 (第1/3页)

    老刘的羊群和孙猎户的事在屯子里传了几天就慢慢淡下去了。日子总得过,人总得吃饭,后山再怎么不对劲,地里的庄稼还得收,屋檐下的辣椒还得晒。可有一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天一擦黑,没人再往屯子口那片老槐树底下走了,更没人往山脚的方向去。以前夏天傍晚还有人坐在屯道边上乘凉唠嗑,今年秋天开始没了,一到天黑家家关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连灯都比以前早灭半个时辰。

    我住了半个月,那些白天听着像是老人瞎白话的闲话,到了夜里就慢慢变沉了。后山安静得不对劲。以前赵三爷活着的时候,每晚天黑透了,后山都会传来一声枪响。那声枪响我从小听到大,像村里的钟一样准时,每晚差不多同一时候,闷闷的一响,在山谷里转几个弯才散。听了十几年的人从来不会多想,它就是夜里的一部分,跟风声和蛙鸣一样自然。等它不响了,你才知道原来人习惯一样东西那么容易,忘掉也一样容易。

    赵三爷走之前放了那七枪,那七声之后,后山就再没响过枪了。不响的第一夜、第二夜,大家还念叨几句。到了第七夜第八夜,已经没人再提了。可那片安静比枪声更难熬。以前枪响了,你知道山里有人,有活人,有一盏灯亮在那间护林屋里。现在枪不响了,护林屋空了,后山从“有人守着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封起来的地界。

    我每天晚上躺在炕上,耳朵总是不自觉地等着那一声闷响,等到后半夜也等不到,睡得昏昏沉沉。

    直到第九天晚上。

    那夜我睡得很浅,心里一直有什么事吊着,断断续续地做梦。梦到秀兰坐在青石板上晃脚,梦到赵三爷扛着枪往林子里走,梦到老柳树底下那个铁皮盒子重新被土填平了,可填平之后土面还在微微地鼓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正梦到这儿,一声闷响从后山的方向传过来了。

    “砰——“

    我一激灵从炕上坐起来,心跳砸在胸口上咚咚的,半天没缓过神。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窗外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我看了看炕头的小闹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我又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声闷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有人在深山里敲了一下门又撤回去了。我分不清那是真枪还是梦里头的动静。又等了很久,再没第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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