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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鞋

    空鞋 (第1/3页)

    那年寒假我回去的时候,屯子里安静了许多。

    长途车停在村口的老地方,我拎着包下来,踩上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屯道。脚下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声音在空旷的冬天里传得格外清楚。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院墙还是那些院墙,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空气里少了点什么,像是有人把一件摆了几十年的东西悄悄搬走了,剩下的地方还留着印子,你一看就知道那儿少了东西。

    冬天的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斜斜地照着屯道,把路面切成两半,阳面是灰白的,阴面是暗的。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跟夏天浓荫蔽日的样子判若两棵树。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枝丫顶上还挂着一条红布条,褪了色了,在风里一飘一飘的,不知道是谁系的。

    路过周家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院门关着,两扇木门合得紧紧的,门缝里塞着一条旧布条,挡风用的。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门框上贴的春联是新的,红纸黑字,墨迹还鲜亮,显然是过年时候新贴的。可两边的门神画像被雨淋褪了色,模糊成两团淡粉色的影子,五官都糊了,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头传来一阵很慢很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像是有人穿着厚棉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走得费劲。脚步声走到门背后停住了,然后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搭在门边上。那只手瘦得厉害,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皮肤松松地裹在上面,像是衣裳穿大了。

    秀兰她姐站在门缝里。头发白了一大片,从前只是鬓角有几根,现在整个头顶都灰白了,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进去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整个人老了好多。她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眼睛眯了眯才认出来,干瘦的手攥着门板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把门推开了。她侧身让我进去,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花好大力气。

    我低着头进了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老枣树还在,可南边那两根大枝断了一截,断口黑乎乎的,像是被风刮断的。猪圈空了,鸡笼也空了,栅栏门敞着,里面铺着一层干草,草上落了灰。堂屋的门虚掩着,灶台上的锅盖盖得严严的,灶膛里没有火,整间屋子冷得像冰窖。

    秀兰她姐给我倒了茶。暖壶拎起来的时候她手有点抖,热水泼了一点在桌上,她用袖口擦了。茶杯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碰了碰她的手指头,凉的。

    “秀兰呢?“我端着茶杯在堂屋里坐下来。屋里冷得很,冷气从四面墙往里渗。

    秀兰她姐在我对面坐下,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脚前的地面才开口。“去年七月走的。“

    我的手里一紧,茶水晃了一下泼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的。“去年七月“——那是我没回来的那个暑假。我在电话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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