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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中

    棺中 (第3/3页)

她说那团白影子是小雪。

    而那只白猫,从棺材里被抱出来之后,在周家院子里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没人看见它怎么走的,院门关着,墙那么高,它就像一阵烟一样消失了。后来秀兰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偶尔会看见对岸蹲着一只白猫,远远地看着她,等她站起来往那边走,猫就转身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我暑假结束回城那天,路过河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往对岸的草丛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正要走的时候,水里“啵“地冒了一个泡,圆圆的一圈涟漪荡开,然后从河底浮上来一片小小的东西——白白的、软软的,漂在水面上,顺着一缕细流慢慢打转。

    是一小撮猫毛。

    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撮白毛已经沉下去了,水面上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浮上来过。

    后来我再没回过那个屯子。但我有时候半夜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会忽然想起那天头七晚上看见的那个白影子。她穿着白裙子,披散着头发,两只脚一顺地往河边走。

    我当时以为那是秀兰。

    现在想想,那大概不是秀兰。秀兰那时候还在棺材里躺着呢,怀里抱着猫,安安静静地睡着。那是谁呢?我从来没问过,也没敢问。

    奶奶后来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一句,她说那只猫死了之后,秀兰把它装在饼干盒子里扔进河里的那天晚上,有人在河边看见了一幕——秀兰把盒子扔下去之后,自己蹲在石板上哭了很久。哭完了她站起来,脱下自己的鞋,放在石板上,鞋尖朝着水,鞋跟朝着岸。

    她对着河面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能回来,我的鞋给你穿。“

    奶奶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往下说了。我握着电话,半天没吭声。窗外的天黑沉沉的,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衬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个人影在晃。

    我挂了电话,去阳台把白衬衫收了进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那晚我没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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