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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等待的人

    第一一五章 等待的人 (第3/3页)

名字在灰烬里,被风吹散了。

    “你可以选择第三种路。烧掉地图,留在这里。从今以后,你不是西武林盟的特使,你是山岳会的人。你的过去,没有人会问。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

    雷克斯看着那本小本子,看着那些被撕掉后留下的毛糙的边缘。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袋子,放在石桌上。袋子里是二十天来画的那些地图,厚厚一沓,沉甸甸的。

    “烧掉?”

    “烧掉。”

    雷克斯打开牛皮袋子,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放在石桌上。风吹过来,纸页哗哗作响。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到纸页的边角。纸卷曲,发黄,变黑,化作灰烬。灰烬被风吹起来,飘到老槐树下,飘到影的坟前,飘到那十几根青色布条上。

    雷克斯看着那些灰烬在风中越飘越远,越飘越散,最后消失在天际。

    “叶迦尘。”

    “嗯。”

    “我可以留下来吗?”

    叶迦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可以。但有一条——不做暗桩,不杀自己人,不欺负弱小。”

    雷克斯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叶迦尘的手是暖的。

    “好。”

    雷克斯留在了山岳会。扎姆给他安排了一间石屋,在雷蒙的旁边。雷蒙正在地里翻土,看到雷克斯走进来,愣了一下。两个曾经的西武林盟军官,一个种地,一个住隔壁。

    雷克斯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雷蒙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你不恨我?”雷克斯问。

    “恨你什么?”

    “恨我抢了你的位置。恨我做了特使,你成了逃兵。”

    雷蒙把锄头插在地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你抢了位置,我成了逃兵。但我们都到了这里。都一样。”

    雷克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变了。”

    “没变。只是换了个活法。”

    雷克斯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但握着握着就热了。他站起来,走进石屋,关上了门。

    傍晚,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雷克斯留下来了。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找路的。他没有找到路,我给他指了一条。他说好。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走到底,但路在那里,他走不走,是他的事。”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雷克斯留下来了。西武林盟还会派人来吗?”

    “会。但来的不是特使,是兵。”

    “你怕吗?”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不怕。兵来了,有路给他们走。不走,再想办法。”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走路。”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走路也会。”

    苏清玉笑了。叶迦尘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也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不到路,留了下来。那个人种了一辈子地,死的时候,埋在菜地旁边。扎姆去看过他,坟上长满了草,草开了花,黄色的,小小的,像一颗一颗被撒在土里的星星。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影的坟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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