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沙隐 (第3/3页)
山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你父亲小时候,也喜欢喝茶。我泡的茶,他不喝。他说苦。我说,苦就对了。不苦,记不住。”
叶迦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苦吗?”叶远山问。
“苦。”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叶远山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明天就走?”
“明天。”
“不多住几天?”
“不了。有人在等我。”
叶远山睁开眼睛,看着他。“谁?”
“很多人。”
叶远山沉默了很久。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柄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火焰纹,纹路很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把剑递给叶迦尘。
“这是你父亲的剑。他留在这里的。你带走。”
叶迦尘接过剑,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但握着握着就热了。他把剑拔出来,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很利,很亮,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谢谢。”
“不用谢。它是你的。”
叶迦尘把剑挂在腰间,两柄剑并排挂着——一柄铁剑,一柄火纹剑。一旧一新,一锈一利。
“我走了。”
“不等天亮?”
“不等。”
叶远山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还没有缠在一起的树。
“叶迦尘。”
“嗯。”
“你还来吗?”
叶迦尘转过身,看着祖父的脸。那张脸很老,皱纹很深,眼睛下面的青色很重,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来。每年都来。”
叶远山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好。我等你。”
叶迦尘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黑风迈开步子,朝东边走去。走了很远,他回过头。祖父还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茶,没有剑,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河边的、已经老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叶迦尘转过身,骑着马,消失在了夜色中。
风吹过河面,水波荡漾。月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