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余烬 (第3/3页)
,黑黑的,带着老槐树根的味道。
苏兰站在坟前,没有哭。她从怀里掏出一根布条,青色的,和她的头发是一个颜色。她把布条系在老槐树的枝上,风吹过来,布条在风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
“你以前说,你喜欢这根布条的颜色。”苏兰的声音很轻,“你说,看到这个颜色,就知道到家了。”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布条在风中飘着,像在回答。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手里握着那本小本子。本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人名,地名,暗号,联络方式。无形塔几十年的心血,都在这个本子里。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叶迦尘,你做得很好。”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热气,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他。”
苏清玉把茶杯放在地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他不会白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别想了。”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笑了。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他们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的树。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练武场上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影还不叫影,叫雷扎,是一个年轻的、为了一个女人敢和全世界打仗的男人。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了他的怀里。他抱着她,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戴上了面具,再也没有摘下来。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月光很好。叶迦尘和苏清玉还坐在练武场上,两只手还握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暖,也比平时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