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三家会 (第3/3页)
让他们滚。”
法赫德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看着叶迦尘。叶迦尘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觉得呢?”法赫德问。
“不是我觉得。是你们觉得。”叶迦尘说,“这是你们三家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得了。”阿伊莎说,“你说了,我们听。”
叶迦尘走到桌前,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手指在那条红线上慢慢地移动,从西边的起点,到东边的终点。
“建。”他说,“但有一条——商路两边,各让出十丈,不能驻兵,不能设卡,不能收税。谁违反,三家一起打他。”
法赫德看着他,笑了。“你比我还狠。”
“不狠。只是没有退路。”
阿伊莎从怀里掏出笔,在地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清秀,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法赫德接过笔,也签了。字迹很潦草,像是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扎希尔最后一个签,字迹很工整,像是练过很多遍。
三家人,三支笔,一张地图。
苏勒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那三个签名。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地图的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山岳会。四个签名,四家人,一条路。
扎姆蹲在角落里,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桌上的地图。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签过一个名字,在一张地图上。那张地图已经不见了,那个名字也已经模糊了,但那一天的感觉还在——几个人坐在一起,为了同一件事,签下自己的名字。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天黑了。正厅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手里握着那柄火纹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火焰纹在剑身上像一条一条被冻住的河。他把剑举起来,对着月亮。剑身映出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不年轻了。
“睡不着?”苏清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迦尘没有回头。“睡不着。”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热的,冒着热气,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想什么?”
“想我父亲。”
“想他什么?”
“想他如果还活着,会怎么做。”
苏清玉把茶杯放在地上,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他会和你做一样的事。”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他儿子。”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笑了一下。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坐在练武场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上的露水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他们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