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蛛母 (第3/3页)
枭也老了。两个被时间磨损了的人,站在阳光下,像两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倒下的树。
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那个人是谁?”她问。
“影的弟子。”叶迦尘说,“被关了十年。蛛母放他出来,让他来杀影。”
“那他为什么没杀?”
叶迦尘看着夜枭的背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山寨,走过老槐树,走进扎姆给他收拾的石屋。
“因为他累了。”叶迦尘说,“杀人累。恨人累。活着本身,就已经够累了。”
苏清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你也累了?”
“有一点。”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但还没到停下来的时候。”
“什么时候停下来?”
叶迦尘看着北方,那里是无形塔的方向。他又看了看东方,那里是金剑堂的方向。他又看了看西方,那里是大漠,大漠的尽头是一片空白。
“等所有的事都做完。”他说。
“什么事?”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苏清玉把茶杯放在井台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
“那我陪你。”她说。
两个人站在练武场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太阳。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新来的那个人。夜枭。她的教官。教她怎么无声无息地走路、怎么从背后接近目标、怎么一刀毙命的人。他老了,背驼了,头发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站起来,走到夜枭的石屋门口,站住了。
夜枭正在收拾东西——一张床,一床被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把被子叠好,放在床上,把椅子摆正,把桌子擦了擦。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米里娅姆。
“你长大了。”他说。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米里娅姆说,“走路不出声,杀人不见血。”
夜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很多伤疤,有刀伤,有烫伤,有冻伤,密密麻麻的。
“那些东西,忘了吧。”他说,“你现在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有家了。”
米里娅姆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但她走过去,抱住了夜枭。夜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抱住她,像抱着一个女儿,像抱着一个等了十年才等到的拥抱。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马厩旁边的两个人。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也被人抱过,也被人在耳边说过“你有家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那句话还在。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米里娅姆和夜枭还抱在一起。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