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月之厄 (第3/3页)
缝,一针都不能错。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叶迦尘的胸口上,和那些青紫色的淤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汗,哪滴是别的什么。她的手指在叶迦尘的胸口上移动,像是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一条断裂的经脉上,每一针都缝在了一个即将崩开的口子上。
苏清玉站在一旁,看着米里娅姆的手在叶迦尘的胸口上移动,看着她的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看着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白。
“够了。”苏清玉说,“你会撑不住的。”
“再等一下。”米里娅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最后一条。缝完就好了。”
她的手指在叶迦尘的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一按。叶迦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岸上弹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米里娅姆收回手,坐在土炕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睛下面的青色更深了。她看着叶迦尘的脸,看着他的嘴唇从黑色慢慢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红色,看着他的呼吸从轻到重,从重到稳。
“活了。”她说。
然后她倒了下去。
苏清玉接住了她。米里娅姆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身体很轻,轻得像一个没有骨头的布娃娃。苏清玉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弱,但很稳,像一面被敲了很久的鼓,鼓手累了,但鼓还在响。
扎姆推开门,看到叶迦尘躺在土炕上,脸色恢复了正常;看到米里娅姆倒在苏清玉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手指搭在米里娅姆的脉门上。
“内力耗尽,昏过去了。”他松开手,看着苏清玉,“她救了叶迦尘。”
“我知道。”苏清玉说。
“她用了一种很危险的方法。”扎姆的声音低了一些,“锁脉。无形塔的秘术。施术者要消耗大量的内力,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死。”
苏清玉没有说话。她抱着米里娅姆,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做一个很冷的梦。她把米里娅姆抱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苏勒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石屋里的三个人——一个躺在土炕上,一个倒在人怀里,一个抱着另一个。他没有说话,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拐杖点在青石板路上,笃笃笃,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叶迦尘的脸上,落在米里娅姆的头发上,落在苏清玉的肩膀上。三个人被同一片月光照着,像三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根系缠在一起的树。
苏清玉把米里娅姆放在叶迦尘旁边,给她盖上被子。她坐在土炕边,看着两个人并排躺着,一个呼吸沉稳,一个呼吸微弱,像两条并行的、流向同一个方向的河流。
她伸出手,握住叶迦尘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米里娅姆的手。
三只手。三个人。一条路。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石屋里的油灯灭了,月光成了唯一的光。苏清玉坐在黑暗中,握着两个人的手,听着两个人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没有哭。
苏清玉不会哭。
但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