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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乱葬岗

    第二十七章 乱葬岗 (第1/3页)

    天还没亮,叶迦尘就出了镇子。月亮还挂着,淡淡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他没有骑马——黑风留在客栈里,老贾答应替他照看。一个人走,走得更快,也更安静。风从大漠那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他把布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以前一样。

    从柳沟到圣火宗后山,走路大约两个时辰。叶迦尘走了一个半。不是因为路变短了,而是因为他走得快。每一步都比平时迈得大,每口气都比平时吸得深,像是在赶赴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约会。体内的那个漩涡转得快了一些,不是不受控制,而是被他的情绪带动着,像一条被风吹皱了的河。

    后山到了。圣火宗的山门在北边,后山在南边,背对着火焰山的主峰,终年照不到太阳。这里的石头是灰黑色的,和火焰山正面的赤红色完全不同。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碎石,还有一座连着一座的坟包。乱葬岗,圣火宗死了人又不配进祖坟的地方。

    叶迦尘站在乱葬岗的边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坟包。有的坟前立着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名字,墨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有的只有一块石头,石头上什么也没刻。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再过几年就会被雨水冲平,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母亲的坟在最里面。老贾说的,最里面,靠墙,没有墓碑。

    叶迦尘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脚下的石头很碎,踩上去哗啦哗啦的,像在走一条用碎碗片铺成的路。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到了那里之后,自己该说什么。

    坟找到了。靠墙,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和其他被遗忘的坟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老贾告诉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里埋着他的母亲。土包上长了几棵枯草,草已经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几个站不稳的老人。

    叶迦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枯草。草很脆,一碰就断了,碎末粘在他的手指上,黄黄的,像时间的灰。

    他想起山岳会后山那座坟——那座他以为是母亲长眠之处的坟。有墓碑,有松树,有每年都来扫墓的苏勒。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母亲生前穿过的衣裳,被叠得整整齐齐,埋在松树下面。

    这里才是真的。这个没有墓碑、被人遗忘、和孤魂野鬼挤在一起的土包,才是他母亲真正躺了十二年的地方。

    “为什么?”他低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老贾,还是在问扎姆,还是在问那个已经听不到他说话的人。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枯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叶迦尘把油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坟边。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黑色长剑,开始挖。剑刃插进土里,土很硬,像是很久没有被动过。他挖得很慢,每一剑都挖得很深,像是在挖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

    挖了大约两尺深,剑尖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木头。叶迦尘蹲下来,用手把土拨开。棺材。很小,很窄,像是给孩子做的。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把棺材周围的土一点一点地拨开,直到整个棺盖露出来。棺盖上没有钉子,只是盖着,像是有人特意留着口子,方便打开。

    叶迦尘深吸一口气,掀开棺盖。

    棺材里躺着一具遗骨。

    很小,很轻,骨头已经发黄了,被时间磨得光滑。骨架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肋骨一根一根地排列着,像一排被风吹弯了的琴键。头骨微微侧着,下颌骨已经脱落了,滚到了肩膀的位置。

    叶迦尘跪在棺材前,看着那些骨头。

    他认不出哪一根是母亲的手。但他记得那双手——凉的,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十二年了,那双手变成了骨头,变成了他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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