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围山之役(上) (第1/3页)
天还没亮,叶迦尘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醒过来的,像有人在他体内按了一个开关,眼睛就自动睁开了。窗外还是黑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松针被泡过后散发出的那种苦涩的清香。
他躺在土炕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没有鸟叫,没有鸡鸣,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一支很旧的笛子。
他坐起来,摸黑穿好衣裳,把油布包背在肩上,短刀插进靴子,然后推开石屋的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个人的身上。苏清玉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悬着玉鞘短剑,黑发编成单辫,辫梢扎着青色布条。她的身边牵着一匹马,马的毛色是深棕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扎姆在山门口等。”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迦尘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院子。
山寨很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两旁的石屋都关着门,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亮,整座山寨像是睡着了一样,呼吸均匀,梦话都不说一句。
山门口,扎姆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脏兮兮的旧袍子,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囊,背上背着一把油纸伞。那把伞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伞面是深褐色的,有几处补丁,伞骨有一根微微弯曲,像一条驼背的老人。
“走吧。”扎姆说,没有多余的废话。
三个人三匹马,趁着月光,下了山。
山路很窄,两边都是黑黢黢的松林。马蹄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块石头被踢落,滚下山坡,发出一连串的回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越来越小的鼓。
叶迦尘骑在马上,跟在苏清玉身后。他不太会骑马——在圣火宗的时候,他连马的边都没摸过。这匹马是苏清玉给他挑的,性格温顺,走得很稳,但他还是紧张,两只手死死地攥着缰绳,指节发白。
“放松。”苏清玉头也不回地说,“你把它勒疼了,它就不走了。”
叶迦尘松开了一点,马果然走得更快了。
扎姆在最前面带路,他骑马的姿势很怪,整个人歪在马背上,像是随时要掉下来,但偏偏掉不下来。他的那匹老马和他一样瘦,一样驼背,一样慢吞吞的,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在走一条走了几百遍的路。
天渐渐亮了。
月亮从西边落下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中间只隔了一小段灰蒙蒙的过渡。大漠在晨光中像一片金色的海,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沙丘上有一串骆驼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人在跳舞。
“还要走多久?”叶迦尘问。
“两天。”扎姆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叶迦尘没有问“如果出了意外呢”。他不想知道答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景物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叶迦尘把布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布巾是苏清玉给他的,青色的,和她扎头发的布条是一个颜色,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但那股皂角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怎么也躲不开。
“停。”扎姆忽然勒住了缰绳。
叶迦尘抬起头,顺着扎姆的目光往前看。前方的沙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的,从东边延伸过来,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多少人?”苏清玉问。
扎姆翻身下马,蹲在脚印旁边,伸出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和间距。
“至少五十人。骑兵。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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