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驿站之遇 (第1/3页)
叶迦尘是被骆驼刺扎醒的。
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右手掌心,疼得他猛地坐起来。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手心——刺不深,但扎的位置刚好在握剑的虎口处,一握拳就疼。
他把刺拔出来,甩了甩手,站起来。
绿洲还在。水塘还在。那几棵歪脖子柳树还在。昨晚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这片绿色是临死前的幻觉。但脚底踩到的草是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水塘边还有他趴过的痕迹。
不是梦。
他在水塘边洗了把脸,灌满水囊,掰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然后开始辨认方向。
南边。继续往南。
他走出绿洲,重新踏入大漠。
今天的风小了很多,太阳也没有昨天那么毒。天上飘着几朵云,偶尔遮住太阳,在地上投下一大片移动的阴影。叶迦尘跟着那些阴影走,像是在追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看到远处有一片建筑。
不是山,不是绿洲,是建筑——方方正正的,用土坯砌成的墙,有的墙已经塌了一半,有的还立着。屋顶是平的,有几个还留着木梁。
废弃的驿站。
叶迦尘加快了脚步。
驿站比他想象的大。从外面看,至少有七八间屋子,围成一个四合院的形状。大门已经没了,门框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个掉了牙的老人张着嘴。院子里堆着一些破陶罐和烂木头,正中央有一口井。
叶迦尘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捡起一颗石子扔下去,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咚”的一声——有水,但很深。
他用井边的绳子绑住水囊,慢慢放下去,感觉到水囊沉入水中,提上来,水囊沉甸甸的,表面沾满了青苔。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能喝。
叶迦尘喝了两口,把水囊放在井沿上,开始在驿站里转悠。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过夜。今天的路程比预计的慢,天快黑了,他不可能在夜里赶路——大漠的夜晚没有月光就是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更别说路。
他选了东南角的一间屋子。屋顶还在,墙也没有塌,只是门上缺了一块板子,露出一个洞。他把油布包放在地上,搬了几块碎砖堵住门上的洞,然后靠着墙坐下来。
天很快就黑了。
这一次,月亮没有出来。云层很厚,把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大漠像一口倒扣的黑锅,什么都看不见。
叶迦尘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听。
风穿过破墙的裂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叫声,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扎进黑暗里。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很近的地方——近到他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叶迦尘睁开眼睛,贴着墙缝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
但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朝驿站涌来。
“停!”
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
火光亮了起来。不是一盏,是几十盏。火把的光透过墙缝照进来,在叶迦尘的脸上投下一道道跳动的影子。
“这里有口井。”
“打水,喂马。天亮再追。”
“堂主,那个杂役会不会已经死了?大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人,能撑几天?”
“让你追你就追,废话那么多。”
“是。”
堂主。
叶迦尘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圣火宗的人。圣火宗的人叫“长老”“堂主”是内部的称呼,对外不会这么叫。这是——天剑盟。
他透过墙缝往外看。
火光中,几十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影在院子里走动。他们的袍子上没有火焰纹,而是绣着一把剑的图案——剑尖朝上,剑身周围环绕着一圈光芒。
天启剑。
天剑盟。
叶迦尘的呼吸几乎停了。
他从圣火宗逃出来,就是为了不被抓回去。但如果被天剑盟抓到——一个圣火宗逃出来的杂役,身上还带着天启剑谱——他们会怎么对他?
他不敢想。
他把手按在短刀上,身体缩进墙角,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堂主,那边有间屋子,要不要搜一下?”
“搜。每一个角落都搜,别漏了。”
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火光越来越亮,透过门上的洞照进来,在叶迦尘的脸上晃来晃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
叶迦尘攥紧了短刀。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持火把,白色的长袍在火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扫了一眼屋子,火把往前伸了伸。
叶迦尘躲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那个身影走进屋子,火把的光照到了墙角——空的。他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
“去下一间。”
脚步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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