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庄(求月票求打赏!) (第1/3页)
南庄回到雾岭的时候,山里的夜雾正漫上来。
大巴车在镇口的土路边停住,车门嗤地一声开了,潮湿的冷空气裹着草木腐烂的气味涌进来。他拎着布袋子下车,鞋底踩进松软的泥地里,发出一声闷响。司机探出头喊了句“下回赶集再来啊“,他摆了摆手,车尾灯的红光在雾里拖出两道模糊的尾巴,然后拐过弯消失了。
山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两侧是密匝匝的竹林,风一过,竹叶簌簌地响,像无数只手在搓动。他走得不快,膝盖在阴天里隐隐发酸,是当年在雨林里泡出来的老毛病。但他没停,一步一步地走着,布袋子的重量在指间晃荡,里面空了,那只木雕鸟不在了。
木屋的门没锁。他从来不锁。山里没什么可偷的,除了几袋米、几斤腊肉和半架子工具,谁偷这些东西呢。他推开门,一股干燥的松木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他摸到煤油灯,擦亮火柴,玻璃罩里的火苗跳了一下,稳住,把家具的影子拉长到墙壁上。
他坐在床沿上,没脱鞋,就那么坐着。灯芯烧得噼啪响,灯罩上积着一层薄灰。他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乏。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终点到了,却发现终点本身也是空的。
他见过陆野了。看见他活着,看见他写字,看见他阳台上那盆没死的薄荷。陆野比他想象中要安静,但也比他想象中要稳。不是那种钉进海风里的钉子了,是另一种稳,像一棵长在土里的树,根系扎下去了,风是吹不动的。
“同活。“
他刻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刀尖抵在翅膀下面的木纹里,手腕一转,一撇一捺就出来了。刻完他自己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肉麻,想把那块木片掰了重刻。但最后还是留下了。有些话一辈子说不出口,刻在木头里倒像是借了木头的嘴。
他脱了鞋,躺下来。被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是上周拿出来晾过的。天花板上的木梁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他闭上眼,没有立刻睡着。
这些年他很少做梦。或者做了梦醒来也不记得。但今晚不一样。他梦见修船铺。不是后来的那种空荡荡的、铁皮屋顶被海风啃噬得斑驳的样子,是更早的,秋田笙还在的时候。她在门口削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脚边,他蹲在船壳旁边拧螺丝,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但空气里有某种饱满的东西,像涨潮前的海平面,安静地、不可阻挡地往上抬。
梦里秋田笙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回来了。“
他说:“嗯,回来了。“
然后他醒了。煤油灯的火苗缩成了一粒豆大的光,屋里冷得像冰窖。他躺着没动,盯着那粒光看了很久,直到它终于噗地一声灭了,黑暗完整地覆盖下来。
他没觉得难过。也没有觉得释然。就是一种很平的、很钝的东西,像一块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搁在心窝里,不硌人,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烧水,煮粥,就着腌菜吃。吃完他拎着锄头去后坡看土豆。四月的雾岭雨水多,土壤湿润,土豆苗已经蹿出了一拃高,嫩绿色的叶片上挂着露水珠。他蹲下来,拨开泥土看了看块茎的生长情况,还算满意。去年秋天种下的种薯质量不错,出苗率高,病虫害也少。
他在地里忙到中午,锄了草,培了土,又在垄间挖了一条排水沟。山里的雨说来就来,沟渠不通的话,土豆根会烂。他干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不想陆野,不想秋田笙,不想过去的任何事。就是锄草,培土,挖沟,手上的动作连贯而熟练,像呼吸一样自然。
下午他坐在屋檐下削木头。这段时间他削了不少东西,鸟、猫、鱼、不成型的抽象疙瘩,什么都削。不是为了做什么工艺品,就是手闲不住。刀刃切入松木的阻力,木屑卷曲着从刀口剥离的触感,这些东西比任何药都管用,能让他的脑子安静下来。
今天他削的是一只鹿。鹿的造型是他从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线条简洁,只有轮廓,没有细节。他喜欢这种风格,像极了秋田笙的手法。她当年削的那些小东西,从来不追求逼真,只抓神态。一只猫,只要把那种懒洋洋的弧度刻出来就够了,不需要一根根刻出胡须。
刀尖沿着木纹走,鹿背的弧线慢慢显现出来。他削得很慢,每一刀都停一下,像在跟木头商量。木屑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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