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雪落黑谷 (第2/3页)
老殿主走过来。
“多大?”
“六七岁。”
顾远望向黑暗深处。
“刚才还抱着她父亲的断指。”
沈砚脸色变了。
“她父亲的手呢?”
顾远回到女孩先前落地的位置。
那里只有一块被雨水泡开的布。
断指不在。
闻人寂拔出窄剑。
“不是她自己走的。”
没有一个刚经历破空、父亲惨死的六岁女孩,会在醒来后不哭不喊,独自抱着断指走进陌生黑谷。
除非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里,变成了她父亲。
西门的幻尸法。
十二洞的手段可能穿过雷遁,跟了出来。
罗观止俯身按住地面。
朱砂色禅纹顺泥水向前蔓延。
行至十丈外时,禅纹忽然断裂。
不是被攻击。
像前方根本不存在可以延伸的地面。
罗观止收回手。
“谷里的距离是假的。”
“脚印看似一直向前,实际可能已经绕到了别处。”
老殿主抬头望向两侧石壁。
雨幕中,那些烧熔般的岩纹渐渐显出另一种形状。
不是天然形成的沟壑。
是一张张被拉得极长的人脸。
有的张嘴。
有的闭眼。
有的双手捂住耳朵。
成千上万张脸被压在山壁内部,只剩薄薄轮廓。
仿佛这座谷不是由岩石构成。
而是由无数被高温熔化的人堆叠而成。
沈砚抬头看见,脸色微白。
“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场没有一个人来过。
顾远却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装着红色寄生虫的药瓶。
瓶口封印仍在。
里面的虫子却不再撞击玻璃。
它蜷成一圈。
头部指向山谷深处。
和在万宝天市时一样。
那时它指向的是城下婴井。
如今仍指向这里。
雷珠并不是随机把他们带到黑谷。
紫雷子珠最后残留的坐标,或许受到了婴井之下某样东西的牵引。
万宝天市的婴井。
与这座山谷。
在更古老的空间结构里,可能属于同一个地方。
“先救人。”
顾远收起药瓶。
伤者不能继续淋雨。
那三个活着的人中,一名归墟商盟护卫失去半条手臂,一名年轻女药师腹部被空间碎片割开,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老人神魂震荡,始终睁着眼睛,却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顾远让沈砚取出空间戒里的小药炉。
炉子刚落地,沈砚动作便停了一下。
这是他按顾远昏迷时的梦话准备的。
原本只是几块泥、一只小炉和一些最普通的药材。
谁也没想到,它先封住黑龙残珏。
如今又要用来救命。
顾远选了谷底一处略高的岩台。
先让闻人寂以剑削出排水沟,再用湿泥垒出一圈挡风壁。
小白不在。
炉子也不是原来的炉子。
可顾远蹲在泥水里重新垒火时,动作仍然很熟。
药材不够。
他便把不同势力伤者储物器中的药全部倒出来。
止血散。
续骨膏。
海盐结晶。
一小瓶百草堂的护心液。
还有两片已经失去大半药力的冰莲外瓣。
东西原本各有主人。
若在拍卖场上,每一样都可能被标出高价。
可此刻放在泥炉旁,便只有一个用途。
救人。
顾远先把冰莲外瓣压入热水。
不是煮。
冰莲遇高温会散失寒髓。
他用药杵不断搅动,让外层药性融进温水,再加入少量海盐与护心液,分给所有经受空间震荡的人。
随后以止血散混合湿泥,替归墟护卫封住断臂血管。
年轻女药师伤得最重。
腹部裂口极深,肠道已有外溢。
顾远没有足够器具。
便让罗观止以朱砂禅纹暂时稳定伤口,再用一根从白韶遗落药包中找到的银针封住三处血脉。
银针入体时,顾远手顿了一下。
这是白韶的针。
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韶”字。
那人总嫌别人动他的东西。
如今针却落到了顾远手里。
顾远没有再停。
一针封气。
二针止血。
第三针落下时,年轻女药师已经昏迷。
但脉搏慢慢稳住了。
老殿主坐在一旁看着。
直到顾远为最后一名伤者包好伤口,他才说道:
“你的针法不是白韶教的。”
“我看过他用。”
“记住了一点。”
“看一遍就敢下针?”
顾远低头清洗银针。
“她等不起第二遍。”
老殿主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把烛九阴留下的蛇形面具放在膝上。
“白韶当年也是这样。”
“先救。”
“救错了,再想办法。”
他像在说白韶。
又像在回忆更早以前的事。
苏照薇靠在岩壁边。
天山冰莲最后一缕寒髓已被白韶带走,她的肺疾重新开始恶化。
每一次咳嗽,都像有细小裂缝从胸口向外扩散。
顾远走过去。
“躺平。”
苏照薇摇头。
“我躺下就喘不上气。”
顾远把垫在药材下面的木板抽出来,让她半靠。
随后将手指按在她肺脉上。
病不是普通寒损。
她右肺下方像有一片先天没有长开的空洞。
每一次吸气,周围血管都会向空洞内塌陷。
白韶留下的灵犀角还不在这里。
冰莲也几乎耗尽。
顾远现在治不了。
只能先让她活过今夜。
他把自己那份冰莲药液递过去。
苏照薇没有接。
“你也受伤了。”
“我的肺没坏。”
顾远把碗塞进她手里。
“喝。”
苏照薇低头看着碗中淡白药液。
“白韶总说,医生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他说得对。”
她喝了。
顾远刚要起身,苏照薇忽然开口。
“他会回来吗?”
顾远没有立即回答。
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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