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活人出雪 (第2/3页)
韶用针尖挑起一滴黑水,闻了闻,随手弹进火里。
火苗变成惨绿色。
他没有解释。
将剩余药包扔给顾远,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人,放在雷渝膝前。
雷渝看了一眼。
那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只替劫傀儡。
另一只已经在秘境出口替顾远挡了黑箭。
第一只则换给了裴照川。
三只,只剩这一只。
雷渝将木人收进衣襟。
他没有留给顾远。
顾远也没有再问。
天亮之前,雷渝离开木屋,独自向北。
断腕处每震动一次,附近林中便有一只动物抬起头。松鼠、乌鸦、狐狸,像听见某种无声呼唤,隔着树影跟随他走了很远。
顾远站在门口。
那条空袖被风吹起,像仍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结印。
白韶也收起药箱。
“您去哪?”
顾远终于问出一句。
“治病。”
白韶背对着他。
“谁的病?”
白韶没有回答。
他沿另一道雪坡往南,厚重身体落在雪上,只留下很浅的脚印。走过断崖时,他脚尖一点,金丝在衣下短暂亮起,整个人跃到对岸。
落地的一瞬,胸口忽然停了一拍。
一缕黑血沿袖管滑落。
白韶将手藏进衣内,没有回头。
顾远追到崖边,只看见那道矮胖身影渐渐没入风雪。
护林站后方传来细微铜响。
岑默从林间走出。
她脸色依旧苍白,臼齿内侧藏着一只米粒大小的黑色方匣。顾远的母亲躺在窄担架上,呼吸微弱,却已经稳定许多。
岑默将方匣托在掌心。
匣面裂开一条细缝。
里面没有黑暗。
石屋、药田、井水与一小片晨光同时出现,仿佛有人将一座庭院缩进牙齿。
顾远握住母亲的手。
昏睡中的女人轻轻蜷起手指,勾住他的衣袖。
像他小时候病得最重的那几年。
每到深夜,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怕他在睡梦里断了气。
空间裂隙正在合拢。
顾远一点点松开衣袖。
母亲的手垂回担架。
岑默将她送进小院。白骨参幼根在药田边轻轻摇晃,一盏灯自行亮起,暖光落在她的脸上。
裂隙合拢。
顾远面前只剩下岑默。
她把方匣重新藏入齿后,转身进入密林。几道树影在她身边重叠,再散开时,人已经不见。
木屋只剩顾远。
火快熄了。
裴照川被军方带走。
雷渝向北。
白韶南下。
母亲进入芥子空间。
刚才还并肩冲出秘境的人,不过一个清晨,便散向不同方向。
顾远没有停留太久。
拍卖行的人可能随时追来。
他将七根银针藏进袖口,把药包贴身收好,又摸了摸裴照川留下的弹壳与那枚父亲的铜扣。
铜扣背面的刻痕仍然冰冷。
黑水里,涂玄山曾用它钓他上钩。
顾远不知道那是真人、影身,还是专门为他留下的一场幻象。
父亲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落进涂玄山手里。
他必须先活着。
活到能弄清这一切。
山下公路被雪压得发白。
顾远走到中午,才看见第一辆车。
一辆蓝白相间的旧救护车斜陷在路边,警示灯仍在旋转,却没有声音。
车轮下没有急刹痕。
驾驶座空着。
发动机还是热的。
顾远绕到下风口。
汽油味、消毒水味,还有极淡的龙脑香。
车厢里传来两下抓挠声。
停了一阵。
又响一下。
他拉开后门。
担架上绑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孩子两臂布满针孔,嘴唇发青,颈侧有两个结痂小洞。伤口周围没有红肿,皮肤下面却盘着一圈暗红细线。
顾远按住他的颈动脉。
两道脉搏。
一道急促微弱。
一道缓慢沉重。
像孩子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东西。
远处忽然传来车辆靠近的声音。
不止一辆。
顾远割断束带,将男孩背到身后。公路旁立着一块褪色路牌,箭头指向密林。
松龄疗养院。
上山石阶荒废多年,却没有积雪。
两侧松枝刚被修剪过,断口仍流着树脂。
有人提前清出一条路。
顾远停下脚步。
身后的男孩忽然抽搐,体温迅速下降。
远处车灯已经照进风雪。
顾远沿石阶向上。
疗养院铁门虚掩。
三层旧楼爬满枯藤,所有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楼尽头亮着一盏黄灯。
灯下摆着诊桌。
热水。
烧开的针盒。
切好的姜片。
像有人刚刚离开。
也像有人一直在等。
顾远把男孩放上诊床,用自己的银针刺入膻中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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