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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出市者死

    第8章 出市者死 (第1/3页)

    芥子石院闭合后,石阶尽头只剩一粒黑点。

    黑点缩成米粒大小,又沉入岑默裂开的臼齿。无相衣垂下,连同她与顾远母亲的轮廓一起从众人视线中滑走。

    空气里仍留着一缕钟乳灵液的奇香。

    顾远的右手停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母亲指节的温度。那点温度正在被地下冷气迅速带走,到了最后,只剩父亲旧打火机的金属气味,似乎还粘在指腹上。

    母亲已经不在他背上。

    双肩却没有立即松开。

    身体仍保持着略微前倾的姿势,像背后还压着那具轻得令人害怕的身体。走第一步时,他甚至本能地抬起手,想托住母亲滑落的膝弯。

    手掌摸了个空。

    黑色甬道里传来细碎水声。

    白韶没有催促。

    他收好装着银丝硬核的裂纹瓷碗,又把剩余银针逐根擦净。回阳金针已经随母亲进入石院,针尾系着他的一缕头发。只要那根头发没有彻底变白,母亲的心脉就还没有断。

    雷渝站在第七条甬道入口。

    白骨参精气与月华液已经将他大部分伤势压下。肩头枪伤只剩一道暗红细缝,左手也恢复了血色。

    他没有碰铜钱。

    只是将耳朵贴近石壁。

    七条甬道中,脚步声正在先后远去。

    第一条路,脚步沉重,每走十九步便停一下。许寒岳带着倒山图,走得最慢,也最谨慎。

    第二条路没有脚步,只有极轻的骨环碰撞。宁无月已经把自己的重量藏进了墙影里。

    第三条路,铁木手杖拖过地面,节奏一长一短。裴照川没有掩饰去向。

    第四条路传来算盘珠滚动。沈十三筹一边走,一边重新计算今晚每个人的价值。

    第五条甬道中,时不时响起婴儿般的笑声。天陨飞刀已经认了桑祁的气,却还没有真正认主。

    第六条最安静。

    无灯会的人没有脚步。

    斗篷下那阵簌簌声也消失了。

    越是听不见,越说明它正贴着某个人的影子离开。

    苏照微仍站在枯井旁。

    暗红薄纱垂在脚边,左眼下的红痣被夜明珠照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她没有进入任何一条甬道,阴九烛也仍隐在她身后黑气里。

    七枚出门签悬在井口。

    每一枚都指向一条不同的路。

    白韶拿到的签是灰色。

    签面没有数字,只刻着一条闭眼的鱼。

    他没有立刻入路。

    苏照微抬起手,指尖从七枚出门签上方依次掠过。掠到灰签时,她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瞬。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线从袖中落下,缠到鱼尾。

    随后断开。

    没有人说话。

    白韶取下灰签,翻到背面。

    原本空白的木片上,慢慢浮出一层水纹。

    水纹之中藏着三处黑点。

    第一处在甬道中段。

    第二处靠近出口。

    第三处没有落在路上,而是在路外。

    顾远看懂了。

    苏照微不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安全。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哪里已经有人等着。

    白韶把灰签折断。

    木片裂成两半。

    一半投入第七条甬道。

    另一半却扔进第六条。

    两条黑暗通道深处同时亮起微弱灰光。

    有人会以为他们走了两条路。

    三人真正进入的,是枯井。

    白韶踩上井沿,直接向下落去。

    井底没有水。

    只有一条从石壁内部横穿而过的旧铁链。白韶下落两丈,单手抓住铁链,身体贴着井壁滑入一道被青苔遮住的狭窄缝隙。

    雷渝紧随其后。

    顾远最后进入。

    井口圆光在头顶迅速缩小。

    他失去母亲的重量后,动作本该轻快许多,身体却一时无法适应。下落时腰腹用力过猛,后背撞上石壁,未愈合的擦伤立刻裂开。

    冰冷岩面像刀刃刮过皮肉。

    顾远没有出声。

    手指扣住铁链,脚尖沿白韶留下的水痕踩进缝隙。

    三人全部进入后,井口上方忽然传来石门开启声。

    第六条甬道里,那枚被白韶扔进去的半截灰签碎了。

    一道没有呼吸的人影停在井边。

    黑气从井口垂落。

    在空中探了数次。

    最终追向第七条甬道。

    白韶已经带着两人走出数十丈。

    石缝后方是一条废弃输水渠。

    渠壁以青砖砌成,只容一个人弯腰前行。水深不到脚踝,流速极慢,水面却漂着一层发亮黑油。

    头顶每隔十余步便有一只生锈铁环。

    环上缠着腐朽麻绳。

    这里曾经不是排水渠。

    是丝织厂从地下运送染料的暗道。

    顾远的棉鞋踏进水里。

    脚底先传来冷。

    随后是一阵细微刺痒。

    他立刻抬脚。

    鞋边沾着几只针尖大小的白虫。虫体透明,腹中却有一道黑线,正试图沿鞋缝向内钻。

    白韶在前方停住。

    没有回头。

    手中一只空药瓶向后抛来。

    顾远接住药瓶,将鞋边白虫刮入瓶内。虫子一离开渠水,身体迅速变黑,彼此缠绕成一团。

    雷渝从墙边刮下一点青苔。

    青苔原本湿软。

    接触瓶中虫子后,叶片立刻卷曲发灰。

    前方的水有毒。

    不是为了毒死人。

    是为了让经过这里的人留下气味。

    白虫钻入鞋袜,吸取一点血,再回到水里。放虫的人只要在下游守着,便能从虫腹中的血认出每一位离市者。

    白韶从围裙内取出一小包黄色粉末。

    粉末没有撒入水中。

    他先抹在自己的鞋底,又递给顾远和雷渝。

    药粉带着浓重畜粪气味。

    其中混着雄黄、灶灰与某种发苦兽胆。

    顾远脚上的白虫立即脱落。

    三人的血味被彻底遮住。

    继续向前不到百步,水面出现第一具尸体。

    男人面朝下漂在渠中。

    身穿普通黑衣,后颈插着一柄短刀。血已经将周围染成暗红,尸体随着水流轻轻碰撞砖壁。

    刀柄上刻着九层山门。

    九嶂盟的人。

    顾远停在三步之外。

    尸体身旁漂着一只青铜小盒。

    盒盖半开。

    里面隐约露出一角金色药纸。

    白韶没有靠近。

    雷渝也只看墙面。

    死者右侧青砖比周围干燥。

    水汽到了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顾远盯着尸体的左手。

    五根手指全都松开。

    唯独拇指死死压住掌心。

    人在后颈中刀后,手指不该保持这种力道。

    他捡起水中一根断木,没有碰尸体,而是先拨动青铜小盒。

    盒子翻转。

    底部贴着一层人皮。

    人皮睁开眼睛。

    整个输水渠的水骤然向尸体聚拢。

    漂在水面的黑油瞬间燃起青火。

    男人也在同一刻抬头。

    他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缝死的皮。

    双手撑住渠底,身体像蜘蛛一样向三人扑来。

    顾远早已后退。

    断木横扫男人手腕。

    木头接触皮肤的一瞬,表面迅速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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