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命换一针 (第2/3页)
白韶另外欠山河局一次救命之医。
玉尺落下。
交易成。
裴照川拿起木偶时,木偶四肢同时抽动了一下。红线从它胸口伸出,钻入裴照川掌纹。
他的掌心多出一个极淡木纹。
下一刻,木偶脸上的裴照川忽然转过头。
它没有看自己的主人。
而是看向第十五席那件黑斗篷。
无灯会的黑气仍在簌簌翻动。
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线,正从斗篷下延伸出来,贴着地面,一直连到裴照川的影子。
木偶提前看见了杀机。
裴照川却像没有察觉,只把傀儡收入军大衣。
白韶已经取出回阳金针。
他让顾远将母亲平放。
针尚未落下,母亲心口皮肤便自行向内凹陷,像血肉认出了这件东西。
白韶先以指腹按住她喉下。
再摸耳后。
最后把手掌贴在脐下。
母亲的生气不在胸口。
先前被悬参引入的那缕药气,仍藏在腹中。
金针不能扎心。
一旦强锁心脉,腹中参气会被截断,肺反而先死。
白韶捏住针尾。
落针的位置,是脐下三寸。
钝针没有刺破皮肤。
他以掌力缓慢压入。
针尖所过之处,皮肉没有流血,只出现一圈圈淡金波纹。金针每深入一分,母亲胸口便轻轻起伏一次。
到了第七分,针尾血珠忽然化开。
暗红血液沿回纹流下,在皮肤表面画出一只闭合的蝉。
白韶两指一转。
金针在腹中发出极细鸣声。
那声音与夏夜树上的蝉鸣极像。
顾远母亲骤然吸气。
肺中的杂音没有消失,心跳却被稳定在一个极慢的节奏上。
十二息一跳。
每一跳,都被金针锁住。
白韶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缠在针尾。
发丝迅速变白。
他用自己的气,替母亲守住第一道关。
顾远一直盯着白韶的手。
落针的位置、旋转的方向、每一次按压的轻重,全被他记进心里。
白韶没有教。
他也没有问。
有些东西不是说出来的。
是人在快死的时候,眼睛不敢眨一下,自己看会的。
⸻
第三件东西来自宁无月。
她取下腕间透明骨环。
骨环落入石盘,化成一只三寸长的银灰飞刀。
刀没有柄。
两侧薄如蝉翼,中央却嵌着一粒暗蓝陨铁。飞刀悬起后,周围空气出现一圈圈细小凹陷,仿佛连光都被刃锋割开。
天陨飞刀。
它出鞘无声。
不沾血。
一旦认主,百丈之内可循气而杀,普通墙壁与铁甲挡不住一次穿刺。
真正可怕的不是锋利。
而是刀内那粒天外陨铁能储存一次术法。
火、毒、雷、咒,都可以藏入。
需要时随刀一并放出。
雷渝腰间铜钱第一次同时转向飞刀。
他没有掩饰兴趣。
这柄刀若能承载雷法,便能让他的手段越过距离,不必每次靠近目标。
宁无月看见了。
银白瞳孔中没有波动。
她需要的是月属性药物,或者一件能够进入封闭遗迹的钥匙。
雷渝取出月白小瓶。
瓶中还剩不到一成月华液。
液体靠近飞刀时,陨铁中央浮出一线雷纹。
宁无月没有点头。
月华液太少。
雷渝又放上一枚雷击枣木符。
飞刀只是轻颤,仍未落盘。
他没有继续加价。
将月白瓶与木符全部收回。
顾远注意到他的手很稳。
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在面前。
他却没有为了得到它,把后面的生路全部压上。
桑祁此时抬手。
七层皮肤缝合的脖颈微微鼓起。
一只赤红骨笛从衣袖滑上黑盘。骨笛内部封着一道完整风咒,可以让天陨飞刀在百丈之外改变三次方向。
宁无月腕间骨环重新凝聚。
天陨飞刀落到桑祁手中。
雷渝没有失望。
只看了一眼桑祁握刀的方式。
拇指偏内。
食指微屈。
说明他的右手经脉有旧伤,飞刀若从右侧回旋,极可能无法及时收回。
宝物没有得到。
弱点却被看见了。
⸻
石盘重新下沉。
无灯会的黑斗篷抬起手。
一件灰色长衣从黑气中缓缓展开。
衣料像旧麻布,没有任何纹饰。展开时,后方夜明珠却一颗颗消失,连衣服自己的影子都无法落在墙上。
无相衣。
穿上之后,人的身体不会真正消失。
只是所有看见他的人,目光都会不自觉地从其身上滑开。即便站在面前,也会把他当成一道墙影、一缕烟或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一次最多维持一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内只能使用一次。
衣服可以藏形,却藏不住脚印、体温、气味与杀意。
一旦穿衣者生出主动杀心,无相衣的丝线便会变红,立刻显形。
岑默第一次主动向石盘走去。
她身体仍很虚弱。
白骨参藏在肋下,每走一步,衣料下都会浮出根须收缩的轮廓。她没有拿药,也没有拿金银。
右手探入口中。
指甲沿最里面一颗臼齿边缘轻轻一压。
牙齿没有拔出。
而是从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方块从齿中滑落。
方块落在她掌心后迅速展开。
先变成指甲大小。
再变成掌心大小。
六个表面没有拼缝,内部却亮起一座缩小的石室。
石室之中堆着整齐金砖。
金砖数量无法一眼看清,只能看见一排排暗黄色光芒向深处延伸。最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玉小碗。
碗中盛着乳白液体。
液面没有波纹。
奇香却已经越过方块,充满整座圆室。
香气入鼻,顾远后背的擦伤立刻发热。
白韶缠在金针上的白发,也重新恢复了一点黑色。
雷渝体内刚刚平稳的气息随之加速,月白小瓶中残余液体竟自行离开瓶底,贴上瓶壁,像在朝玉碗中的灵液叩首。
钟乳灵液。
一滴可补尽枯竭法力。
三滴可续断裂经脉。
若是没有重伤,整碗服下,足以让一个苦修多年的人省去数十年积累。
圆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沈十三筹的十三颗算盘珠同时睁眼。
许寒岳额角黑骨向外生长半寸。
桑祁刚得到的天陨飞刀也自行飞起,刀尖指向那只玉碗。
无灯会斗篷下的簌簌声忽然密集。
黑气像闻见血的虫群,沿石盘边缘缓慢逼近。
阴九烛仍站在苏照微身后。
他没有出手。
斗篷里两点暗红光芒却已经落在那枚黑色方块上。
比钟乳灵液更让他在意的,是方块本身。
“归藏匣。”
宁无月第一次开口。
只有三个字。
岑默的身份也随之裂开一道缝。
归藏所。
一个专门收集、拆解和封存折叠空间的神秘组织。
他们没有固定据点。
每一处分部都藏在被折叠的房间、废弃建筑的墙缝或者某件看似普通的器物中。
归藏所拥有十三只芥子匣。
每一只都存着不同的空间。
岑默带走的,是第七匣。
它不仅能存死物。
内部还有空气、水源、药圃与一座能够供活人停留的石院。
归藏所追杀她,不会只是为了黄金与灵液。
真正重要的东西,藏在那座石院更深处。
岑默从白玉碗中引出一滴灵液。
乳白水珠悬在指尖,整个圆室的空气都向它缓慢收缩。
她又取出六块金砖。
黄金在暗盘只是添头。
真正报价,是一滴钟乳灵液。
无灯会的黑斗篷没有立即同意。
黑气中伸出一只干瘦手掌。
五指没有皮肤,只覆着一层灰膜。它指向芥子匣,想要的不仅是灵液,还要进入折叠空间一次。
岑默收回灵液。
转身便走。
没有讨价还价。
无相衣虽重要,却没有重要到让她交出芥子匣的入口。
无灯会手掌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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