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镇藏雷 (第2/3页)
手没有受伤,脸上灰布却燃了起来。火焰呈幽蓝色,沿面罩快速向上爬。
男人在雪地里翻滚。
火没有熄。
高个男人转身便走。
他甚至没有救同伴。
雪林深处,却多出了一把黑色油纸伞。
伞面压得很低。
来人穿一身洗旧的藏青长衫,脚下是双沾泥布鞋。风雪很大,那把伞却纹丝不动,连伞沿垂下的水珠都没有晃。
他从高个男人撤退的方向走来。
两人相距十步时,高个男人突然停住。
木弩抬起。
箭矢尚未离弦,油纸伞微微一偏。
一道白光从伞骨间掠过。
没有雷声。
高个男人手中的木弩却裂成两半。
紧接着,他右臂软软垂下。
袖口没有血。
皮肤下却浮起细密紫线,一路爬向肩头。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转身跃进林中。
油纸伞没有追。
来人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在袖中掐了三次。
第一次,食指压住拇指。
第二次,中指落在掌心。
第三次,小指刚刚弯下,他忽然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雪上。
冒出一缕白烟。
他抬头看向高个男人逃走的方向。
林中随即传来一声沉闷倒地声。
风雪很快将那声音掩去。
顾远捡起黑龙残片。
没有靠近来人。
油纸伞缓慢抬起。
伞下是一张清瘦的脸。
年纪约莫四十,眼角已有细纹,左眉中央却生着一颗极小黑痣。他的头发用一根桃木簪束住,衣襟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刚才那口血。
腰间没有兵器。
只悬着一串发黑铜钱与一只药葫芦。
他看了顾远一眼。
目光先落在顾远手掌,再落向竹篓,最后停在棉袄中轻轻蠕动的幼鼠上。
雷渝。
顾远没有见过他,却听镇上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曾在雷雨夜替一座村子引走山火,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骗钱的游方先生。更多时候,他住在会稽山另一面的破观里,替人看病,不收钱,只要病人临走时在门外种一株草。
雷渝把油纸伞插进雪中。
他没有询问矿沟,也没有索要残片。
只从药葫芦里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放在一块干净石头上。
随后转身去看那个仍在雪中燃烧的矮个男人。
男人已经不动了。
蓝火烧尽灰布,却没有烧毁皮肉。
露出来的脸极年轻。
最多二十七八岁。
左侧太阳穴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钉。
雷渝蹲下身。
两根手指夹住银钉,缓慢拔出。
银钉离体的一刻,尸体眼睛忽然睁开。
瞳孔里没有黑白。
只有一层浑浊银光。
雷渝袖口一翻。
三枚铜钱落在尸体胸前。
铜钱刚触到衣物,便齐齐立起。
尸体的脊背也随之弓起。
喉咙里挤出一种不像人声的低鸣。
雷渝用拇指按住其中一枚铜钱。
尸体胸腔内传来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压碎。
银色瞳孔迅速暗下。
雷渝收起铜钱。
指腹却已经焦黑。
顾远看着这一幕。
没有问。
雷渝也没有解释。
他只用雪擦掉指上的黑痕,把那枚银钉包进黄纸,塞入药葫芦最底层。
随后指了指石头上的药丸。
顾远没有立即吃。
他先掰下一小块,放到鼻前闻了闻。
药气辛凉。
有薄荷、苍术和一点极淡的附子味。
附子有毒。
但这一点剂量,正好能驱散寒意。
顾远把药丸分成两半。
一半自己吞下,另一半掰碎,塞给棉袄中的幼鼠。
雷渝看着他。
眼底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赞许。
更像确认了某件早已算过的事。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县道方向的风里混进汽油味。
雷渝拔起油纸伞,走到乱石滩边缘。
山下镇子已经恢复供电。
路灯重新亮起。
三辆黑色轿车正沿不同道路进入镇区。另一辆白色救护车停在顾家所在的旧宿舍外,车顶没有闪灯。
与此同时,派出所方向也亮起两盏车灯。
却没有警笛。
几股人同时到了。
雷渝的指尖在袖中又掐了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吐血。
腰间那串铜钱却突然断线。
七枚铜钱落进雪中。
六枚正面朝上。
只有最后一枚竖着插进冰里。
钱面裂开一道细缝。
雷渝弯腰捡起那枚铜钱。
裂缝贯穿“通宝”二字。
他将铜钱递给顾远。
顾远没有接。
雷渝把铜钱放进他竹篓。
随后伸手,指向镇东。
那个方向只有几间废弃厂房、一座老粮站和一家快倒闭的兽医站。
顾远望向家所在的方向。
相隔不到三里。
屋顶已经被雪压白。
母亲还在那里。
雷渝挡在他面前。
没有说不要回去。
只是从雪里捡起一截枯枝,在地上画出三条路。
第一条通往顾家。
第二条通往镇外。
第三条绕过旧粮站,抵达镇东兽医站。
枯枝落在第一条路上。
轻轻一点。
路线上被画出四个交叉。
顾远看懂了。
至少四道埋伏。
枯枝又落在第二条路上。
画到一半时,枝头断了。
最后只剩第三条路。
雷渝没有替他决定。
他把断枝丢进雪里,转身走向林外。
顾远望着山下。
救护车后门打开。
两名穿白大褂的人抬下一副担架。
担架是空的。
其中一人抬头望向顾家窗户。
另一人从怀中取出照片,借路灯确认门牌。
他们不是来救人。
顾远背起竹篓,冲向镇东。
雷渝走在前面。
脚步不快。
顾远却始终追不上。
两人之间永远隔着十余步。
⸻
下山的小路被雪盖住。
雷渝专走最陡的地方。
岩石、沟壑和枯树将两人身影切得支离破碎。每经过一处岔路,他都会停半息,用伞尖在雪地轻轻点一下。
有时向左。
有时折返。
有一次,他们明明已经走出半里,雷渝却突然转身,沿原路退回一座废弃石桥。
顾远刚跟上。
前方林间便亮起两束车灯。
一辆越野车从本该安全的山道驶过。
车速极慢。
副驾驶窗户开着。
一根装有消音器的枪管伸出半尺。
如果没有折返,他们此时正好走到路中央。
顾远看向雷渝。
雷渝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左手藏在袖中,指节不停颤动。
推演不是没有代价。
每避开一次危险,他身上的气息便弱一分。
石桥下方是一条冻住的河。
冰面覆雪,看不见厚薄。
雷渝走到桥中央,忽然把油纸伞交给顾远。
随后跨上桥栏。
纵身跳下。
顾远一怔。
桥下传来冰层碎裂声。
雷渝落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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