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全是糊涂账(7000 字大章) (第2/3页)
田主。
卢正明,也就是卢老太爷,亲自带着三子卢承祖过来了。
进门以后,几个人先向刚从益州返回的林渊问了声平安,随后才向坐在上首的赵文成行礼。
礼数挑不出问题。可先看谁、先跟谁说话,本身便已经能够说明不少东西。
赵文成端着糖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王晋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富户之外,厅内还站着五名庄户。
有人是卢家庄子上的佃户。有人来自崔家。还有一个给城南田主做了十几年长工。
这几个人是各处闹事庄户推出来的代表,衣服上还带着春耕留下的泥,站在这群衣衫整齐的富户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等所有人坐定,林渊才开了口。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众富户互相看了看,没人急着开口。五名庄户却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嘴便开始哭。
“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站起来。”
林渊眉头一皱。
那汉子哭声一顿,抬头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说话。有事便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不准哭。”
那汉子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以前去县衙喊冤,都是先跪、再哭、再磕头,从未见过哪个大人嫌他跪着碍事。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大人。春耕以前,庄头明明说好,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东家四成,我们留六成。”
“可地刚种下去,他们便改口了。”
“说今年庄上的开销大,朝廷又要粮,铁器、牛钱什么都涨了,秋后要改成东家六成,我们只留四成。”
“六成?”
林渊确认了一遍。
“地主拿六,你们拿四?”
“是。”
那汉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却记着林渊不让哭,只能强忍着说道:“大人,若那四成真能全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咬咬牙也认了。”
“可是大人,您是不知道,收粮的时候肯定还有损耗。到时候这四成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我家六口人,全指望着那点存粮过冬。”
“去年我娘便是冬日里熬不住死了的,哪怕这样,下种的粮我们都没敢吃。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开春,把种子下了地,他们才告诉我们要改租。”
“若是春耕以前便这么说,我们大不了不种他家的田。现在地种了,粮种了,你叫我们往哪里走?”
后面几个庄户立刻跟着说道:
“对啊!”
“他们就是故意等地种完了才说!”
“真按他们的办法收,我们一家连明年春耕都熬不到!”
“林大人,您得替我们做主!”
厅里声音顿时乱了起来。
崔文岳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林大人,这些话未免过于偏颇。我崔家何时说过要逼死他们?”
他转头看向那几名庄户。
“地既然是东家的。”
“种粮、耕牛、农具同样由庄中供给。水渠每年要清,护院要养,荒年时你们没有口粮,也是东家开仓借粮。”
“如今朝廷征收军需,各家都出了大笔银粮。上游水势又小,今年收成如何尚且难说。”
“庄里不过按照今年开销,重新议定租额,有何不可?”
那名佃户立刻急了。
“可你们是在春耕以后才说!”
“春前并未立死契。”
崔文岳冷冷说道:“庄头只说暂照旧例,又没有说今年永不更改。”
“况且田是崔家的。”
“你们若觉得租重,秋后清完旧账,自可离庄。崔家从未拿绳子绑着你们。”
“秋后?”
另一个庄户气得声音都变了。
“秋后六成租一交,再扣旧债,我们还剩什么?”
“拿什么带着一家老小离庄?”
“你这分明是——”
“够了!”
林渊一巴掌拍在桌上。
门边几名清风镖局的寨兵立刻上前一步,长枪往地上一顿。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渊看了一圈。
“说事便说事。今日把你们叫过来,是把账弄明白,不是听你们在这里比谁嗓门大。”
说完,他看向那几名富户。
“你们谁先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全落到了卢正明身上。
谁都知道卢家与林渊关系最深。
几次合作下来,卢家出了人,出了粮,还帮着清风镖局安置过流民。若连卢正明都搞不定林渊,其他人再讲也没用。
卢正明缓缓站起身,朝林渊拱了拱手。
“林大人。”
林渊赶紧抬手。
“老太爷请坐。不必如此客气。”
这句话一出来,站在旁边的几名庄户神色明显暗了一些。
他们为什么跑到清风镖局?就是因为听说林大人跟其他官老爷不一样。
这里的流民能吃饱。当兵死了,家里也有人管。他们想着,林大人总该愿意替他们说一句话。
可眼下一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见了卢家的老太爷,照样客客气气。
卢正明重新坐下,缓缓说道:
“既然林大人让老夫讲,那老夫便把卢家的难处说一说。”
“这些年云阳缺过多少次粮,县里又找过卢家多少次,林大人心里应当有数。”
“去年林大人安置流民,卢家又出过粮、出过田、出过庄头。”
“去岁捐输,卢家带头认下三千担粮、一千余两银。前后几次下来,不敢说整个云阳出得最多,至少也在前列。”
这话林渊没办法反驳。卢家确实帮过他不少。
那时候,可以说,林渊发的第一笔财就来自卢家。
而之后,卢承祖不但和自己一同去过益州府城,自己那些流民也确实是卢家帮忙一起安置下来的。
而且每一次出粮出钱,卢家都是非常配合。即便卢家家大业大,连续这么往外掏,也确实吃不消。
要不是没办法,林渊真的不想让卢家再出钱出粮了。
想到这里林渊点了点头。“老太爷说的是实情。”
卢正明继续说道:“卢家不是只养老夫这一家人。”
“庄中几百口人要吃饭。春耕要备种。耕牛病了要治。水渠坏了要修。护院、长工、账房、车夫,哪一处不需要粮?”
“如今粮仓被抽去大半,现银也所剩无几。若秋后还按照过去的办法收,卢家自己都未必撑得过明年。”
“这些庄户说东六佃四便活不下去。老夫也可以把账拿出来。”
“四成粮若能好好安排,未必便会全家饿死。真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卢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庄户全部死绝。”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那几名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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