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借来的九十秒 (第3/3页)
“罗野!”
陈默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走廊外的罗野身体猛地一僵。
“砸东墙第三块冷柜后面!”
十九号尸体立刻转头。
“罗野。”
它模仿陈默的声音叫道。
罗野没有回应。
他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点头。
罗野抡起破拆锤,冲进冷藏区。
无脸人试图拦截,周弥音却先一步出现在它身旁。
她抬起左手。
无脸人伸向罗野的动作突然停顿。
不是整个身体静止。
只有那条手臂悬在半空。
两秒。
周弥音的能力只能停住一个动作两秒。
但已经足够。
罗野的破拆锤落在东侧第三排冷柜上。
轰!
第一下,柜门变形。
第二下,整个冷柜向墙内凹陷。
第三下,墙体裂开。
一股夹着雨水气味的冷风从裂缝中涌入。
外面不是医院。
是殡仪馆后院。
真正的出口一直在墙后。
“走!”
裴行舟喊道。
唐梨扶着老孙先钻出裂口。
罗野守在旁边,周弥音转身去拉陈默。
就在她触碰陈默手腕的瞬间,十九号尸体突然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周弥音的长外套,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
周弥音失去平衡,后背撞在托盘上。
十八面镜子里的陈默同时张开嘴。
“姓名来源已确认。”
“替代者归位。”
周弥音脚下浮现出第十九张推床的轮廓。
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陷入镜面倒影。
裴行舟转身想救,却被两具从冷柜中爬出的焦尸挡住。罗野正守着裂口,唐梨和老孙还没有完全离开。
陈默没有犹豫。
他抓起**尸体旁边的消防斧。
身体自然调整重心。
握法、发力角度、落点判断,全都来自**最后九十秒中最强烈的本能。
他一斧劈向抓住周弥音的手腕。
斧刃落下。
镜中手臂应声断裂。
没有鲜血,只有大片黑色身份牌从断口喷出。
周弥音从托盘轮廓中跌落。
陈默抓住她,将她向裂口推去。
“出去。”
周弥音看着他。
“你呢?”
“**的记忆里,还有一条路。”
“那不是你的记忆。”
“现在是了。”
无脸尸体再次扑来。
陈默转身迎上。
他挥动消防斧,像一个真正经历过无数次火场破拆的消防员。每一次攻击都没有浪费力量,斧刃不再试图劈碎异常的身体,而是不断破坏周围镜子。
第一面。
第二面。
第三面。
每碎一面镜子,无脸尸体的动作便迟缓一分。
第十七面镜子破碎时,它终于跪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面。
镜中站着十七岁的陈默。
少年陈默没有攻击。
他隔着镜面看向现在的陈默,左手腕上的机械表仍在走动。
“你借过他一次。”
少年说道。
“所以你还活着。”
“你是谁?”
“我是你忘掉的那一个。”
陈默握紧消防斧。
身后传来裴行舟的催促。
“时间到了!”
冷藏区大门上的血印彻底消失。
整片死局开始坍塌。
墙壁、托盘和冷柜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不断扭曲。
少年陈默抬起手,指向陈默身后。
“她离你更近了。”
陈默回头。
冷藏区尽头,那个穿烧焦病号服的无面女人安静站着。
最初她距离陈默大约十米。
现在只剩下七米。
她没有靠近。
可在陈默借用**记忆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凭空缩短了三米。
“她是谁?”陈默问。
少年没有回答。
镜面开始碎裂。
他只在彻底消失前说了一句话。
“不要借第四次。”
最后一面镜子炸开。
无脸尸体发出尖锐嘶叫。
陈默转身冲向墙壁裂口。
周弥音站在外面,伸出手。
陈默抓住她,被她和罗野一起拖出冷藏区。
众人落进后院积水中。
下一秒,东侧墙体在身后轰然复原。
冷柜、火焰、镜子和十九号尸体全部消失。
殡仪馆恢复安静。
雨仍在下。
运尸车还停在雨棚下,尾灯已经熄灭。后门外的路灯重新亮起,远处城市灯火隔着雨幕若隐若现。
手机信号恢复。
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陈默躺在雨水中,大口呼吸。
他能清楚记得**最后九十秒里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消防斧落在门锁上的触感,记得浓烟进入肺部的灼痛,也记得那个穿白色病号服的女孩最后说过的话。
天亮以前,别死。
可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轮廓。
随后是声音。
再然后,是一间病房。
陈默闭上眼睛,拼命试图抓住那段记忆。
母亲躺在病床上。
窗外下着雨。
她握着陈默的手,嘴唇很苍白。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原本一直藏在陈默记忆最深处。
即使第一次触碰**时已经模糊,他仍然知道自己曾经记得。
现在,那句话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内容。
连母亲说话时的声音、表情和握住他手掌的温度,也一起被从记忆中挖走。
陈默睁开眼睛。
周弥音蹲在他旁边,正在检查他手腕和瞳孔。
“你失去了什么?”她问。
陈默看着雨水从她发梢滴落。
“我母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现在呢?”
“忘了。”
周弥音沉默几秒。
“想不起任何一个字?”
陈默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痛苦。
可真正可怕的是,他连痛苦所对应的内容都已经不存在。
只剩下一块清楚知道曾经装过什么,如今却彻底空掉的位置。
裴行舟走到他们身边。
他右侧颈部的烧伤仍在渗血,脸上多出的皱纹没有恢复。
“这就是代价。”
他说。
“你借走死人的东西,死人就会拿走你的东西。”
“我以前用过几次?”陈默问。
裴行舟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镜子里的人告诉我,不要借第四次。”
雨声变得更密。
周弥音抬头看向裴行舟。
裴行舟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陈默捕捉到了。
“我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他说。
裴行舟没有否认。
“你最好先检查自己还记得什么。”
陈默没有继续逼问。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次是第三次,那么他过去至少已经失去过两段记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陈默回头看向殡仪馆东墙。
墙面完好无损,没有被罗野砸出的裂口。
可在靠近地面的砖缝中,夹着一小块烧焦的照片。
陈默弯腰将它抽出来。
照片只剩下半张。
画面中,十七岁的陈默躺在十九号病房的地面上,胸口缠满绷带。
他身旁蹲着**。
而在照片最右侧,还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头发比现在更长。
是七年前的周弥音。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属于陈清河。
“第三次借终后,陈默已经不记得她了。”
陈默抬头看向周弥音。
她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周弥音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
但她下意识数呼吸的节奏,第一次乱了。
陈默低头看向照片。
“我们以前认识?”
周弥音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警笛声。
界线局的车辆正从夜色中驶来。
而三排七号柜内,那具名叫**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块白色身份牌,安静躺在空冷柜里。
姓名一栏上,原本属于陈默的两个字正在慢慢褪去。
下面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周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