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没有出口的殡仪馆 (第1/3页)
冷藏区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陈默站在三排七号柜前,盯着那块写有自己姓名的身份牌,耳边只剩下墙上时钟转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秒针走得很稳。
三点整。
距离身份牌上的死亡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冷柜里的男人重新变成了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胸口没有起伏,扩散的瞳孔也没有恢复,刚才抓住陈默手腕时留下的青紫痕迹却清晰可见。五根手指的印记绕着腕骨,像某种无法否认的证据。
陈默没有急着取下身份牌。
他先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摄界面能够正常打开,按下快门后,屏幕却没有显示刚刚拍到的画面。相册里多出一张纯黑照片,中央浮着一串模糊的白色数字。
03:17。
陈默重新拍摄。
第二张仍然是黑色,时间没有变化。
他退出相机,尝试拨打报警电话。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听筒里传来的却不再是忙音,而是一阵规律的敲击。
咚。
咚。
咚。
与冷柜里传出的三下敲击完全相同。
陈默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冷藏区出口。
刚才重新亮起的顶灯有些不稳定,电流声藏在灯管深处,一阵接着一阵。外间登记台上的电脑仍然黑着,老赵留下的半包香烟放在桌角,烟盒旁边有一小摊雨水。
老赵没有回来。
陈默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门卫室的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终于被人接起。
“喂?”
门卫老孙的声音传来,有些含糊,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陈默问:“老赵过去了吗?”
“谁?”
“接运车司机,赵德福。”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今晚没有接运车进来。”
陈默看向外面的走廊。
透过冷藏区敞开的门,他仍能看见卸货区方向的玻璃窗。老赵开来的运尸车停在雨棚下,尾灯还亮着,红色灯光穿过雨幕,在积水中拖出两道晃动的倒影。
“车就在后门。”陈默说。
“什么车?”
“你去窗边看。”
老孙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摩擦声,像椅子被拖开。随后是鞋底踩过地板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越来越远。
陈默等了十几秒。
“看见了吗?”
对面没有声音。
“老孙?”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电话里突然响起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声音仍然属于老孙。
语气却平直、僵硬,没有一点起伏。
陈默握着听筒,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什么?”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老孙,你现在在哪儿?”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无论陈默问什么,对面都只重复这一句话。
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间隔三秒。
第二次与第三次之间,同样间隔三秒。
像一段提前录好的声音,被某种东西按照固定节奏不断播放。
陈默没有挂断,而是把听筒放在桌上,打开免提。那句话每隔三秒便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荡的冷藏区中不断回响。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03:03。
还剩十四分钟。
如果身份牌上的死亡时间是真的,那么继续留在冷藏区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男人刚才说过,他们已经找到他了。这里的“他们”究竟指什么,他暂时无法确定。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
从老赵将尸体送进殡仪馆开始,这里就已经不再正常。
陈默走到墙边,取下消防斧,又从应急柜里拿出手电、急救包和一串备用钥匙。他没有任何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只能按照面对普通危险时的方式准备。
灯光,工具,出口。
先确认自己能否离开。
他将冷藏区的门彻底推开,走进走廊。
顶灯感应到动静,一盏接一盏亮起。几秒后,陈默停下脚步。
走廊变长了。
冷藏区到后门卸货区,正常只有四十多米,中间经过清洁间、设备室和一间休息室。站在冷藏区门口,应该能够直接看见尽头的防火门。
现在防火门不见了。
走廊向远处延伸,灯光一盏盏排列过去,尽头被黑暗吞没,至少有两三百米。
两侧原本只有三扇门,如今却多出了十几扇。每一扇门都刷着相同的灰白色油漆,门上没有房间名称,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编号牌。
01。
02。
03。
编号一直延伸进黑暗。
陈默没有立刻靠近。
他回头看向冷藏区。
冷藏区的门还在,里面的登记台和冷柜都没有消失。放在桌上的座机仍在重复老孙的那句话。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声音在走廊里传得很远。
陈默拿出手机,对着走廊拍了一张照片。
相册中仍然只有一片黑色,但中央的数字发生了变化。
18。
不是时间。
只剩下一个数字。
陈默关闭屏幕,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他经过第一扇门时,停了一下。
编号牌上写着01。
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材质,表面有明显的烧灼痕迹。门缝里没有光,贴近后能够闻到一股极淡的焦味。
陈默没有打开。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也是如此。
走到第四扇门时,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先是一个人。
很快又变成两个人、三个人。
咳嗽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哭喊和拍门的动静。有人在里面用力拧动门把手,整扇门都在轻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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