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柜里的人睁眼了 (第2/3页)
可今晚的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两人进入冷藏区,顶灯自动亮起。
冷藏区分为内外两间,外间负责登记、清洁和临时存放,内间是一排排大型冷柜。室内温度常年维持在四摄氏度左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气和消毒水味。
陈默把担架停在登记台旁,打开电脑。
屏幕闪了几下,始终无法进入系统。
他又按了一遍开机键,显示器上跳出一行红色英文,随后彻底黑屏。
“停电了?”老赵问。
“灯还亮着。”
陈默拉开抽屉,取出纸质登记表。
“性别,男。年龄大约三十到四十岁。身份不明。送达时间……”
他看向墙上的钟。
02:49。
秒针走得很慢,每移动一格,都发出清楚的咔哒声。
陈默写下时间,又问:“接运地点。”
老赵没有回答。
陈默抬头,发现老赵正盯着尸袋。
尸袋靠近头部的位置,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向下滑开了几厘米。
那截原本露出的额头变成了半张脸。
男人皮肤青白,眼窝很深,鼻梁上有一道陈旧疤痕。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你拉开的?”老赵问。
“没有。”
陈默放下笔,走到担架旁。
他先检查拉链,没有发现损坏。随后捏住拉链头,一点点往下拉。
尸袋完全敞开后,男人的身体暴露在冷白色灯光下。
遗体大约三十五岁,身高接近一米八,身上穿着一套湿透的深蓝色工装。衣服款式很旧,胸口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医院标志。
长宁康复医院。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七年前,临江市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火灾。失火地点就是长宁康复医院。那场火灾造成十八人死亡,医院主体建筑严重损毁,事后被彻底封闭。
陈默的父亲陈清河,也是在调查那场火灾时失踪的。
警方搜遍现场,没有找到尸体。所有人都认为陈清河已经死了,只有陈默一直不肯相信。
他记得父亲最后一次出门时穿的,也是这样一套深蓝色工装。
“这衣服哪来的?”陈默问。
老赵摇头:“接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陈默伸手按住遗体工装胸口的标志。布料已经泡得发软,手指稍微用力,便渗出一股浑浊的水。
水里带着淡淡的焦糊味。
他掀开男人衣领,颈部没有明显伤口。继续向下检查时,发现男人胸口有一个凹陷,形状像被什么钝器重重击中过。
陈默用手指触碰凹陷边缘。
一阵尖锐的耳鸣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开。
眼前的冷藏区突然消失了。
火。
走廊两边全是火。
浓烟贴着天花板翻滚,红色警报灯一明一灭,有人在远处拼命拍门。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沾满血,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孩子。
有人在他耳边大喊。
“十九号不见了!”
“封锁出口!”
“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
陈默猛地缩回手,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呼吸短暂中断。他扶住担架边缘,过了几秒才重新站稳。
“你怎么了?”老赵往后退了一步。
“静电。”
老赵显然不信。
冷藏区湿度很高,担架和地面都是防静电材质,根本不可能出现强烈静电。
陈默没有解释。
他再次看向遗体胸前的医院标志,脑中那几句话仍在回响。
十九号不见了。
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可官方记录中,死亡人数就是十八。
陈默沉默片刻,将尸袋重新拉好。
“先存进去。”
冷柜一共有六排,每排十二格。今晚多数冷柜都是空的,只有靠墙位置亮着几盏红色指示灯。
陈默按照编号,拉开三排七号柜。
冷气夹着白雾从里面涌出。
老赵没有再上前,只站在两米外看着。
“你来搭把手。”陈默说。
“我不碰。”
“刚才一路都是你推的。”
“刚才不知道这东西穿着长宁医院的衣服。”老赵咽了一口唾沫,“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场火灾现场。那地方不对劲。”
陈默看着他。
“哪里不对?”
老赵迟疑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有些话该不该说。
“当年新闻说死了十八个人,可我跟着车队去拉遗体的时候,明明运出来十九副担架。”他声音很低,“前十八具都有身份,最后一具盖着白布,谁也不让看。后来车队回到这里登记,记录上却只有十八具。”
“第十九具去哪了?”
“不知道。”
“你没问?”
“问过。”老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负责交接的人告诉我,根本没有第十九具。可当天晚上,我亲手擦过十九副担架。”
冷藏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老赵立刻闭嘴。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他独自将遗体转移到冷柜托盘上,动作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尸袋比想象中沉。
将托盘推入冷柜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陈默俯下身,借着灯光往深处看。
冷柜内壁上有几道新鲜划痕。
划痕从最里面延伸到柜门附近,粗细不一,看上去像有人曾被困在里面,用指甲拼命抓挠。
他伸手摸了一下。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黏腻的暗红色痕迹。
“以前这个柜子放过谁?”陈默问。
老赵没有回答。
陈默回头,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
冷藏区大门仍然开着,外间的登记台和走廊都空空荡荡。担架停在原地,轮子上还挂着雨水。
“老赵?”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应。
陈默走到门口,朝走廊两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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