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钢厂的机器:三十年手艺,一夜贬值 (第2/3页)
手里的维修扳手。扳手的握柄被他三十年的手掌反复打磨,光滑温润,包着一层厚厚的岁月包浆,是他手艺最好的见证。可如今,这把陪他熬过无数抢修日夜的工具,越来越难有出手的机会。
真正的重击,落在惊蛰那天的上午。
沈志钢带了十年的徒弟林小宇,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工具箱。
小伙子今年二十八,踏实肯干、吃苦耐劳,跟着沈志钢学了整整十年,从零基础的学徒练成了车间骨干,手艺扎实、态度勤恳,是沈志钢最看好的后辈。十年朝夕相处,师徒二人亦师亦友,沈志钢一直以为,凭着小宇的本事,稳稳当当在钢厂干一辈子完全没问题,哪怕行业迭代,手艺人永远不会饿死。
可现实,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林小宇抱着半旧的工具箱,走到沈志钢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有彻骨的疲惫与妥协。“师父,我走了。车间新上的机器人,十天就吃透了咱们十年的运维流程,精度、速度全都比我强。我学十年的手艺,抵不过机器十天的适配调试,真干不过。”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沈志钢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成年人的崩溃从不大张旗鼓,成年人的离别也从无轰轰烈烈。没有争执、没有不公的控诉,没有劳资纠纷的拉扯,只有一个勤恳努力的年轻人,在冰冷的技术迭代面前,默默低头、坦然退场。十年深耕的热爱与坚持,在机器的绝对效率面前,不堪一击。
沈志钢看着徒弟挺直脊背,却步履沉重地走出车间大门,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厂区路口,喉咙发紧,心口酸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连安慰徒弟的底气都没有——今天走的是徒弟,明天,会不会就是自己?
这天夜里,沈志钢失眠了。
家里的储物间角落,静静立着一整套他用了半辈子的维修工具。大小扳手、套筒、螺丝刀、检测仪,整整齐齐排列着,铁皮外壳被岁月磨得锃亮,每一道划痕、每一处包浆,都是三十年日夜坚守的印记。从前这套工具,是他的谋生依仗,是他的底气荣光,常年温热发烫、不离手边;可如今,它们静静躺在角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彻底闲置,再无用武之地。
沈志钢蹲在储物间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发亮的铁皮,一遍又一遍。熟悉的触感还在,经年累月练出的手感还在,可属于手艺人的时代,好像已经悄悄落幕了。
人心的慌乱,从来都是层层递进、无处遁形。白天钢厂的颠覆变革,夜里就蔓延到了烟火家常。
晚饭时分,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凝重。沈志钢心绪沉重,随口说起厂里的现状,忍不住叹气感慨:“现在的机器是真厉害,人工能干的、不能干的,它们全都能搞定,以后钢厂的人工岗位,怕是要越来越少了。”
妻子李桂兰在社区医院做了二十多年医护,一辈子信奉经验为王,最懂临床实操的珍贵,也最抵触冰冷的智能设备。医院开春刚上线了AI辅助诊断系统,全院推行智能拍片、智能判症、数据化诊疗,取代了大量人工问诊、阅片工作,和钢厂的机器换人如出一辙。
她放下碗筷,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机器再厉害也只是死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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