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们都一样 (第3/3页)
只是在等——等那个老头再次出现,或者等别的什么人路过,或者等他自己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别的什么人路过。
他站起来,走回了槐阴村。
村里人在吃早饭。好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白烟,空气里有柴火和粥的味道。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着一只狗跑,狗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村口的石碾子旁边坐着几个老太太,手里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有人把“正常“这个词铺在村庄上面,像铺一张床单,把底下的所有东西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林渡走到那群老太太旁边,蹲下来,看着其中一个。是村西头的刘奶奶,和他奶奶关系最好,以前经常端着碗到他家院子来串门。
“刘奶奶,“他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笑了:“哎哟,这不是林渡吗?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回来给你奶奶送终的?“
“刘奶奶,“林渡说,“我奶奶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上。“刘奶奶说,“吃了晚饭走的。你李婶去送饺子,发现的。走得安详。“
“你亲眼看见了吗?“
刘奶奶愣了一下。她手里的鞋底停了一瞬——非常短的一瞬,短到林渡差点没抓住——然后她继续穿针引线:“当然看见了。我们都去送老太太最后一程。棺材里躺着呢,可安详了。“
“棺材里躺着?“
“躺着呢。“旁边另一个老太太接话,“穿得整整齐齐的,你奶奶最爱的那件蓝褂子。“
林渡站起来。
他往老宅走去。一路上他碰到了六个人,每个人都跟他打了招呼,说了差不多的话——“回来啦““你奶奶走啦““老太太安详““我们都去送了““棺材里躺着呢“。
六个人。六种嗓音。六张脸。说的内容一模一样,连语气词的位置都一样。
“我们都去送了。“——每个人都说这句。
“老太太安详。“——每个人都说这句。
“棺材里躺着呢。“——每个人都说这句。
林渡推开老宅的门,走进堂屋。棺材还在原地。他再次推开棺材盖——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另一头。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渡盖上棺材盖,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出手把叶子摘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他出不去了。至少现在出不去。
第二,村里所有人都在说谎。或者他们说的是同一个真相——但这个“真相“和物理现实对不上。
第三,那张告示。四条规则。
他把告示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第四遍。
“一、天黑后不许出门。二、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许回头。三、祖宗祠堂里的灯,一盏也不能灭。四、七月十四子时前,必须离开本村。“
他今天白天出门了,没事。所以第一条只限制“天黑后“。
他白天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了,也没事。所以第二条也只针对某种特定情况。
第三条他现在就能去查。
祠堂。
林渡把告示折好放回口袋,走出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