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人的东西不能拿 (第1/3页)
天亮后,雨停了。
乱葬谷里的雾却比往日更重。
湿冷的白雾贴着地面流动,从一座座坟头间缓慢穿过。被雨水冲刷过的墓碑泛着暗青色,草叶上挂满水珠,偶尔有乌鸦落在枯树上,朝停尸房的方向叫上两声。
陆沉一夜未眠。
他将周平的尸体重新整理好,又从库房搬来一口薄棺,在棺底铺上干燥草席。
青玄宗的外门弟子死后,若没有亲属前来认领,通常只能领到这种最便宜的柳木棺。
说是棺材,其实不过几块薄木板拼在一起。
遇到雨季,用不了几年便会腐烂。
陆沉把周平放进棺中,却没有立刻封棺。
《葬天录》上,周平的两个遗愿依旧没有完成。
灵石要送到清河镇。
凶手也要受到惩罚。
若是现在将人埋了,虽然不会影响任务,却可能错过尸体上其他线索。
陆沉坐在门槛上,将昨夜缴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二十六枚下品灵石。
两瓶最低阶的养气散。
三张驱邪符。
还有一块刻着“赵”字的铁牌。
这些东西都来自高瘦弟子的储物袋。
周平自己的储物袋则干净得多,除了三十七枚灵石,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柄磨损严重的短剑,以及一只缝了又缝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几封家书。
陆沉取出最上面一封。
信纸很旧,字迹歪歪扭扭,许多地方还有墨点。
“平儿,娘身子好多了,你莫要挂心。”
“家里今年收成不错,欠王家的米也还上了。你寄回来的银子娘没有乱花,都给你存着,等你以后成了仙人,讨媳妇用。”
“隔壁柱子说,仙人都不讨媳妇。娘不信,人怎么能不成家呢?”
信不长。
陆沉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周平进青玄宗四年,省下的三十七枚灵石,大概就是他全部家底。
他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不是修为,也不是仇人,而是山下那个还在等他回家的母亲。
陆沉将信重新折好,放回布袋。
“人都死了,还看什么家书?”
一个沙哑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
陆沉猛地抬头。
雾气里,一个身材干瘦的老人扛着锄头,腰间挂着酒葫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人头发乱得像枯草,身上那件灰袍沾满泥点,左脚的鞋还破了个洞。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灵石,又看了看停尸房里的棺材,浑浊眼睛微微眯起。
“你小子昨晚发财了?”
陆沉认得他。
陈九。
乱葬谷原来的收尸人。
陆沉刚被分到这里时,陈九只教了他三天,便提着酒葫芦离开了,说要去山下讨一笔拖了二十年的酒账。
一走就是十多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醉死在了山下。
没想到今日竟然回来了。
陆沉不动声色地将刻着赵字的铁牌压在衣袖下。
“前辈回来了。”
“别叫前辈,听着晦气。”
陈九把锄头往墙边一扔,坐到陆沉身旁,拔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乱葬谷里没有前辈,只有先死和后死。”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哪来的?”
“送尸的人留下的。”
“送尸还能送灵石?”
陈九咂了咂嘴。
“青玄宗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陆沉没有隐瞒,将昨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只不过隐去了《葬天录》的存在,也没有提自己修为突然突破。
陈九听完,脸上没什么惊讶。
他拿起周平的死亡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手扔回陆沉怀里。
“假的。”
陆沉一怔。
“执事堂的红印是真的。”
“印是真的,签字是假的。”
陈九伸出枯瘦手指,在死亡令牌背面点了点。
“外门弟子意外身亡,必须由当值执事验过尸体,再由杂务堂记录。死亡令牌上应该有两道签印。”
“这里只盖了执事堂的印,没有杂务堂的签。”
陆沉仔细看去。
木牌背面只有一个红色圆印,旁边确实空着一小块。
他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这些规矩。
昨夜那三人正是料定他不懂,才敢拿一块手续不全的令牌糊弄他。
“也就是说,执事堂根本不知道周平死了?”
“未必。”
陈九将酒葫芦塞回腰间。
“也可能知道,只是不想留下记录。”
陆沉皱眉。
药园灵药失窃,背后牵扯外门执事。
周平发现账目有问题,立刻被人杀死。
死亡令牌上还盖着执事堂的真印。
这件事比他昨晚想的更麻烦。
“那三个人还会回来吗?”
“不会。”
陈九回答得很干脆。
陆沉看向他。
陈九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他们昨晚被一具死人吓跑,回去以后越想越怕。”
“怕你把事情说出去,也怕你已经把东西藏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不敢亲自回来,只会找个能名正言顺进乱葬谷的人。”
话音刚落,谷外便传来车轮声。
陆沉目光微沉。
陈九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辆黑木板车停在院外。
这次来的是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杂务堂的褐色长袍,三十多岁,身材微胖,手中拿着一本册子。
另一人则穿着外门执事服,面白无须,腰间悬着一柄青鞘长剑。
陆沉一眼便看见了他腰间的铁牌。
上面也刻着一个“赵”字。
来人正是负责外门药园的执事,赵元。
赵元走进院子,先看了陆沉一眼,随后目光落到停尸房里的棺材上。
“昨夜是不是送来一具外门弟子的尸体?”
陆沉点头。
“名叫周平。”
杂务堂的人翻开册子。
“何时送来的?”
“子时前后。”
“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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