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道 (第2/3页)
养万物,人守本道便是应天顺命。不必与他多言,左右贱民劳碌本就是本分,稚子天生贪玩稍有倦怠也是无错,送他点吃食。”
婢女连忙应声附和,转头看向沈念安,似是大发慈悲,从食盒里捡出几块啃剩的残果、半块干瘪的剩菜,随意丢在滚烫的尘土里。
“既然卖力干活累着了,便赏你些吃食。”她掩唇轻笑,语气极尽戏弄,“好好接住,别不知好歹。这般残食,已是你这辈子难得的口福,吃完了便赶紧起身干活,莫要再偷懒耽误工期,连累我们贵人行路。”
几块果蔬薄片滚落在灼热黄沙中,瞬间沾满尘土,根本无法入口。这哪里是施舍,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践踏、戏耍底层稚童的玩物。
沈念安脊背僵硬,心口堵得发闷,屈辱与酸涩翻涌而上。他宁可挨饿受冻,也不愿这般被人当做牲畜戏弄,却深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一旦拒食,只会招来差官更凶狠的打骂,甚至连累身边一同劳作的乡民。
婢女见他迟迟不动,愈发得意,扬声嘲讽:“怎么?赏你的东西还敢嫌弃?贫贱之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不知好歹。再愣着,我便叫官差过来,定你一个怠工抗赏的罪名!”
一旁的黑面差官见状,立刻趋炎附势上前呵斥:“还不快捡起来!贵人赏你吃食,是天大的恩典!敢忤逆贵人,活腻歪了?”
鞭杆抵在后背,逼迫与羞辱层层叠加。烈日当头,众目睽睽,无数苦力低头沉默,无人敢侧目。
华贵车驾、锦衣婢女、矜贵贵妇,慵懒地看着着满身血污、忍辱负重的稚童,在滚烫官道上像是欣赏一出禽兽马戏,勾勒出最刺眼、最冰冷的悬殊。
贵妇静静倚在车中,冷眼旁观这场戏弄,唇角带着漠然的浅笑,仿佛看底层孩童受辱,是枯燥行路中一点微不足道的乐子。待戏弄够了,她才慵懒抬手,端起盛满胭脂废水的铜盆,漫不经心向外一泼。
艳红脂水蜿蜒流淌,赤红如血,缓缓漫过道旁层层叠叠、枕藉而亡的累毙者尸身。那些活活累死、饿死、病死的流民,无人收殓、无人哀悼,静静躺在黄沙之中,被权贵随手泼洒的废水冲刷掩埋。
戏弄完底层稚童,漠视完遍地生民疾苦,贵妇淡淡吩咐启程。车马辘辘而动,仪仗浩荡远去,不留半分怜悯,只留满地屈辱与苍凉,散落燥热官道之上。
车马离去片刻,一列高官的急车风驰电掣赶路而过,仪仗迅猛、骏马疾驰,眼看就要冲上前面的车辆。黑面差官企图上前邀功控制车马,慌乱间脚步错乱,直直抢入车马正前方。
轰然一声闷响,骨碎声凄厉刺耳。善恶轮回、贵贱反转,来得猝不及防。飞驰的沉重车轮毫不留情,径直碾过他的小腿。黑面差官瞬间倒地哀嚎,鲜血喷涌而出,方才嚣张跋扈的戾气荡然无存,只剩撕心裂肺的痛呼与狼狈涕泪。
可在高级权贵眼中,一个小小差役,与路边野草贱民毫无二致。
高官车马分毫未停,护卫冷眼俯瞰,只丢下一句冰冷呵斥:“挡路蠢货,自取其辱。”
两名卫士上前,直接用脚将痛不欲生、骨折濒死的差官踢至道旁沟壑,与那些伤病垂危、奄奄一息的流民堆在一处。
“自生自灭,不必理会。”
一语落定,便是生死结局。方才还能肆意打骂、折辱底层的恶人,转瞬沦为弃子,像一条残破野狗,躺在遍地尸骸中等死,无人医治、无人过问。
一众苦力默然看着这场转瞬颠倒的命运,心底只剩彻骨寒凉。乱世之中,没有永恒的权贵,没有长久的威压,所有人命,皆如风中飞絮、草上晨露。
苦难尚未终结,更大浩劫已然骤至。北朝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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