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 (第2/3页)
「三年期满。系统没有让我走。它说'你的服务期已延长至五年'。没有签字、没有通知、没有商量。我成了这个副本的永久固定项。我该留下什么给后来的人呢?我想了想,我该告诉他们——王建国在这里,从1988到'永远'。他攒够的不是钱,是时间。他从活人攒成了'场所'的一部分。如果以后有人带着铜算盘来这里——告诉他,王建国等了他很久了。」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还有几页纸,全是空白。
林砚合上小笔记本,坐在老人旁边。“王建国还在这里?“
老人点了点头:“他在。但他不在一楼了。他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那间房的标签是'维护中',门锁着。八年了,我没有打开过那扇门。我怕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坐着一个已经等了一百年的——“
“一个人。“林砚说。
他把小笔记本放回老人手里,站了起来。“我去三楼。“
他走出活动室,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一楼的灯是暖黄色的,楼梯转角的光是灰白色的,二楼的光偏冷,像日光灯管快坏了那种惨白。他走到三楼,走廊比下面两层窄了一半,天花板更低,墙面贴着暗绿色的墙裙,上面有许多细小的划痕。
走廊尽头,最里面一间房。门上的标签牌写着:「319·维护中·勿入」。门口的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磨痕,像是门被反复开合过无数次留下的印记。
林砚站在319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门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金属链条晃动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偏暖,像一个开着台灯的房间。他侧身挤进门缝——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藤椅。书桌上放着一盏亮着的台灯,旁边有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头来。他的脸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但眼睛里有一种比实际年龄更老的东西——深深的、无尽的、像在某个地方等了很久很久的那种神色。他看着林砚,和他腰上的铜算盘,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你终于来了。我等到你来了。“
“王建国?“
那人点了点头,从藤椅上站起来。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1988年进的副本,到今天,三十八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戴着铜算盘的人走进这间房间。因为林远之在1927年告诉过我——'如果你见到了戴着铜算盘的人,就告诉他,真相在第三层的柜子里。'“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盖子被胶带封了好几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林砚面前。“我一直没打开过。铁盒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仅限总审计师开启。'“
林砚低头看那个铁皮盒。盒盖的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上面的字迹和曾祖父的一模一样:
「致后来的总审计师:当你读到这张标签的时候,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养老院的前两关。打开这个盒子之前,请回答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替代'王建国成为本副本的永久固定项?是/否。请将答案写在纸条上,塞回盒盖缝隙中。」
盒子没有上锁,只是封了口。规则写得很清楚——打开盒子之前必须回答。不答,就开不了;答了“是“,他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答了“否“,盒子里面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打开。
林砚拿起桌上那支旧圆珠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一个字:「否」。然后他把纸条塞进了盒盖的缝隙里。
盒子“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页纸。泛黄、脆薄,但对折得很整齐。林砚拿起来展开——
那是一张原始凭证。格式和他在年终审计副本里看到的“记-1147“一模一样,但日期更早,是1926年。凭证内容如下:
「借:养老院项目·持续性 | 贷:林远之·个人时间账户 | 金额:∞ | 摘要:林远之自愿将自身时间无限期投入养老院副本,以换取系统对'自由意志'一栏的保留。本分录有效期为——无限。附注:该分录未经任何其他人签字确认,系林远之单方操作。特此留证。」
林远之在1926年——比“年终审计“副本还早一年——就已经用自己的“个人时间“作为担保,维持了养老院副本的运转。他把自己锁在了里面,成了整个系统的“固定项“,和王建国一样,但比他更早、更深。
盒子底部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对折了两次,展开后只有一句话,字迹很轻,像是写在纸上的最后一口气:
「我一直在等有人能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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