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曾经的座位已经归给别人 (第3/3页)
答,而是走近几步,伸手碰了碰那张姓名条。纸边冰凉,底下却有一层极淡的凹痕。她低头细看,发现原来的名字没有完全压住,纸下还残着两个被刮薄的字影。
周蔓。
那两个字像被硬生生磨掉一半,可到底没完全死干净。
唐栀也看见了,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她下意识捏紧笔,像想遮住什么,又像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这不是我的位置。”她忽然说。
姜妗抬头看她。
唐栀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有点发颤:“我来的时候,老师只说让我坐这里。她说这桌子空着,没人用。我、我不知道……”
“你坐了多久?”姜妗问。
唐栀眼神闪了一下,像在想,又像是不敢想。
“两个星期。”她说完,声音更低了,“可我总觉得我之前好像来过这里。也不是来过,是……像有个人一直坐在这儿,我每次一抬头就觉得该先让一下。”
姜妗心脏重重一跳。
程砚站在门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唐栀。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轻微的嗡鸣,像某种看不见的记录仪正在持续工作。姜妗知道,她不能只盯着那道姓名条了。真正重要的不是唐栀坐了多久,而是学校在让谁通过这张桌子继续被挪走。
“你有没有见过这张桌子的旧名签?”姜妗问。
唐栀摇头,随即又顿了一下,抬手按住太阳穴。
“我……好像见过。”她眉心皱起,“有一次晚自习后,值班老师让我去拿粉笔。我路过的时候,桌面上有一张没撕干净的纸,下面露出来一个姓。我没看清,只觉得那字很熟。”
“周蔓。”姜妗说。
唐栀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姜妗,瞳孔微微缩紧,像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压了很久,终于被人用针挑出来。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点了下头。
“对。”她声音发哑,“就是这个名字。”
姜妗盯着她,忽然明白了。学校不是只在抹掉周蔓,也是故意让新坐上去的人碰到一点残痕。这样她们会觉得不对,却永远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只要说不清,就能继续坐下去,继续替别人把位置接稳。
程砚忽然走近两步,手指在桌沿下方轻轻一扣。
啪的一声轻响。
姜妗低头,发现桌底竟贴着一张被胶带压住的细窄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串很小的数字。她把手机灯光调低,借光一照,才看清那是床位式编号,和她们在签到表、处分单上看到的格式一模一样。
而那串编号末尾,正是周蔓曾经的寝室号。
姜妗的指尖一下冷了。
原来连教室的座位都不是孤立的。床位、座位、签到、处分,它们全都能对上同一组号码。周蔓曾经坐过的位置,不只是被别人坐了而已,它还在被学校继续编号,继续分配,继续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可以被撤走,位置却不能空着。
她缓慢地直起身,目光从桌面移到唐栀脸上。
唐栀被她看得发慌,刚要开口,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教室后排那盏灯闪了一下,灯光短暂地暗下去半秒。等再亮起来时,姜妗看见最后一排靠窗那把椅子上,多了一小片很淡的灰影。
像有人刚刚坐过。
可椅面是空的。
姜妗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蔓不只是少掉一整学期,她曾经的座位已经被归给别人,而那个位置一旦坐实,就会反过来证明她确实可以被从记忆里挪走。学校不是在收走一个人的座位,它是在借这个座位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本来就可以被替换。
她看向那张桌子下的编号,心里慢慢沉下去。
第七码不是一次意外,也不是一次单纯的筛除。它是在教每一个人,谁都能被接替,谁都能被换座,谁都能被签走。
而回廊,只是把这套替换最终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