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日死局,人心两难 (第2/3页)
降,一身身死,浊道断绝,刚刚燃起的人道星火彻底熄灭,数十万流民重回愚昧认命、岁岁献祭的苦难过往,千年的桎梏依旧牢牢锁死浊土苍生,无人再敢反抗,无人再敢求真。
不降,三日之后,仙门宗主亲至,全境修士围剿,百里洼地化为焦土,数十万无辜老弱尽数陪葬,所有因他而起的抗争,最终换来满城尸骸、遍地悲歌。
两难之局,无解之题。
无论他选哪一条路,最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知晓他的算计。”林砚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大战后的疲惫,却依旧稳如磐石,“他想让我愧疚,让我畏缩,让我亲手掐灭人道火种,让万民重拾对天道的敬畏,让仙门伪道,继续凌驾苍生之上。”
“他以为,苍生是我的软肋。”
说到此处,林砚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锐利寒芒,沉寂的浊力微微翻涌,暗沉的灰色气流虽不磅礴,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可他错了。”
“苍生从不是我的软肋,是我逆道的根基,是我永不退缩的底气!”
简单两句话,掷地有声,瞬间驱散了高台之上的几分压抑。周莽双目骤然亮起,紧绷的身躯微微松弛,心底的焦躁尽数散去。沈岁微眼底也掠过一抹亮色,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少年的道心,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可台下的流民,依旧深陷惶恐与挣扎之中。
人群之中,低语细碎响起,夹杂着惶恐、纠结、愧疚与不舍,层层叠叠,飘荡在洼地之上。
“怎么办啊……三日之后仙门真的会屠城吗?”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枯木拐杖,身形佝偻,声音颤抖,他活了一辈子,见惯了仙门杀伐、凡人惨死,早已被天道威压磨平了所有棱角,此刻满心绝望,“咱们抗争这一场,已经够了,何苦连累所有人送死……”
“可公子是为了我们才对抗仙门!是他让我们知道,凡人不用认命,不用年年献祭等死!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自废道基、白白送命?”一名年轻的少年流民攥紧拳头,眼眶通红,满心不甘与愧疚。
“一边是公子一条命,一边是几十万条命……怎么选都是错啊!”
“仙门太狠了,不打不杀,只用人命拿捏人心,这根本就是逼我们逼公子去死!”
人心彻底乱了。
有人感念林砚恩情,誓死不愿让他孤身赴死;有人畏惧仙门天威,害怕三日之后浩劫降临、家破人亡;有人左右为难、日夜煎熬,不知该坚守本心,还是回归认命。
千年的顺天烙印,早已深深镌刻在凡人骨髓之中。哪怕刚刚燃起反抗的火种,可面对仙门不惜屠戮万民的决绝,大部分人的心底,终究还是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
玄衍算尽了一切。
他太懂凡人,太懂人心。
凡人可以一时热血逆势,却扛不住灭族的代价;凡人可以不惧一己生死,却不敢牵连亲友族群、满城苍生。
不用他动手,只需三日煎熬,人心自会溃散,万民自会倒逼林砚妥协。
高台之上,林砚静静俯瞰下方纷乱挣扎的人群,眼底没有失望,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平静的悲悯。
他不怪任何人。
蝼蚁惜命,苍生畏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这群底层流民,一辈子饱受欺压、屡遭灾荒、年年献祭,早已在苦难与威压之中养成了卑微怯懦的性子,能够鼓起勇气逆势冲锋一次,已然是突破了千年的桎梏,已然是殊为不易。
他们可以迷茫,可以恐惧,可以挣扎,唯独不能回头、不能认命。
一旦低头,今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抗争、所有的热血,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今日他们敢为活路抗争,明日后世苍生,才有挣脱枷锁的可能。
“周莽。”林砚侧过头,声音沉稳,褪去了所有疲惫,多了几分笃定,“你带人整顿洼地,安抚众人,清点伤者、收拢老弱,划分居所、囤积粮草。大战之后,人心浮动,最是容易自乱阵脚,三日之内,不许有人逃窜、不许有人内讧、不许有人自乱军心。”
周莽立刻正色抱拳,哪怕满身伤痛,依旧应声铿锵:“放心!我拼死也会稳住所有人!谁敢慌乱逃窜、扰乱人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岁微。”林砚再度看向身侧的少女,“你继续记录始末,将今日大战、仙门要挟、天道虚伪尽数誊抄成册,多抄百份,分发洼地各处,让所有人都记得,我们为何而战、为何而争,记住仙门今日的阴狠算计。”
沈岁微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底精光一闪:“你要固化人心,不让三日的惶恐磨灭今日的抗争之志?”
“是。”林砚轻轻点头,“热血易冷,执念易散,可笔墨留史,真相不灭。只要有人记得今日之耻、今日之勇,人道之火,便不会彻底熄灭。”
他从不寄希望于所有人永远热血,永远无畏。人心本就多变,境遇本就无常。他要做的,是留住真相、留住火种、留住希望。哪怕今日有人畏惧退缩,只要真相留存,只要大道尚存,终有一日,会有人再度拾起抗争之志,继凡人之道,抗不公之天。
安排完诸事,林砚独自迈步,走下残破高台。
每一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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