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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七十七章 檐下燕

    第二千零七十七章 檐下燕 (第3/3页)

整整齐齐的,像是兵士列队。

    老人搬了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握着那只粗陶药罐,慢慢地把药膏抹在腰上。药味在风里散开,混进桂树叶子的清香里,意外地调和出一股安神的气息。他抹完药,把罐子盖好,靠进椅背里看着院子里的一大一小。

    劈柴声有节奏地响着,笃、笃、笃,一斧一道缝。桂树上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响,叮的一声,细碎而清澈。屋檐下燕子巢里的雏鸟又叫了几声,成鸟从远处飞回来,翅膀剪开空气时带起一道轻快的风声。

    这个上午过得和昨天一样慢。慢到凌烽劈完柴后,还有时间去检查院墙根的排水沟是否通畅;慢到小桂子码完柴垛后,还有工夫蹲在竹篱边研究蚂蚁搬家;慢到老人晒了半日太阳,眯着眼打了个盹,醒来时阳光才从头顶移到了院墙的半腰。

    中午做饭的时候,凌烽用劈好的新柴烧了一锅大锅菜。腊肉煸出油,放进新摘的青菜翻炒,再下一把粉丝和豆腐泡,最后淋一圈酱油。菜出锅时冒着热气,油亮亮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小桂子端着自己那碗饭,把菜汤浇在米饭上拌了拌,埋头扒得稀里呼噜。

    老人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凌烽说:“你手艺比在北地的时候好多了。“

    凌烽正往嘴里扒饭,听了这话停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嘴里塞着饭,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老人笑了笑,重新端起碗来,慢慢地吃着。

    午后的院子里安静下来。小桂子在东厢房的床上睡午觉,呼吸平稳,枕边放着那只竹编蚱蜢。凌烽坐在廊下补一只旧簸箕,竹篾在他手里来回穿梭,编得齐整紧密。老人依旧靠在竹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小撮干桂叶慢慢地搓,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堆。

    屋檐下的燕子又出去觅食了。巢里的雏鸟安静了一阵,大概是吃饱了也睡着了。风穿过桂树时叶子沙沙地响,铃铛偶尔轻晃一声,像梦话。

    凌烽把簸箕补好,放在墙边晾着。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西墙。那几把刀在午后的光照下泛着沉静的微光,刃面上映着桂树枝叶摇动的影子。

    他看了看那面墙,又回头看了看廊下打着盹的老人、窗后安睡的孩子。院子里的一切都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慢慢呼吸——桂树的叶,墙头的藤,晾衣绳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的蓝布衫,青砖地上搓碎了的桂叶末子。

    凌烽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做别的事,就只是坐着,让阳光落在肩膀上,让风从面前吹过去,让满院的声响和寂静一点一点地把他裹起来。

    桂树上那只铜铃又响了一声。很轻,像是有人隔着一整个院子的春天,轻轻地应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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