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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零三十七章 少年江湖远

    第二千零三十七章 少年江湖远 (第3/3页)

:“你也厉害。等你长大,跟姐姐打一场。”小汤圆冲石头做鬼脸:“你打得过我吗?”石头叉着腰:“哼,以后肯定打得过。”凌锋笑:“那爸爸等着看。”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像巷子里那棵老桂花树。没人觉得它长,可年年看,它总比去年高。凌锋有时夜里起来,会去院里站站。月白风清,满树香。他会想,年轻时候,自己满世界找“归宿”。如今才知,归宿不在远方。它就在这棵树,这扇门,这条巷子里。在儿女的笑里,在旧友的酒里,在妻子递来的那杯茶里。

    有天,穆恩从海外打电话来,说夜姬又不知跑哪去了。凌锋说:“别找。她玩够了自会回来。她那人,关不住。”穆恩说:“我不是怕她跑。是怕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凌锋沉默一下,说:“等这边桂花谢了,我去看看她。”穆恩说:“那你还不如让她来江海。”凌锋说:“我说过,她不肯。说江海太软。我说,软才好。她说,软日子过久了,怕自己会忘。”穆恩叹口气:“这丫头,比你还倔。”凌锋说:“不倔,也活不到现在。”

    秋深时,凌锋果然去了趟欧洲。夜姬在阿尔卑斯山北麓一小镇。那镇极静,红叶满山。凌锋到的时候,她正在个木屋前劈柴。见了他,也不惊,只说:“穆恩嘴真碎。”凌锋说:“不是他。是我自己要来。”夜姬把斧子放下,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在木阶上坐着。夜姬说:“你瞧,这儿多静。你家的桂花,太闹。”凌锋说:“闹有什么不好。”夜姬说:“闹了,会想。”凌锋看她:“想谁?”夜姬没答,只望着远山。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想那些没能跟你回家的人。”凌锋没说话,伸手,把落在她发梢的一片黄叶拿下来。夜姬也没动。风从山谷来,把满山落叶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答话。

    凌锋在那镇上住了两日。白日,夜姬带他走山。她步速快,凌锋也跟得上。到极陡处,他伸手拉她。夜姬说:“我还没这么老。”凌锋说:“不是老。是我想拉。”夜姬看他一眼,没抽回手。下山时,她说:“你回去吧。江海那群人,没你不行。”凌锋说:“那你呢?”夜姬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想喝酒了,就去找你。”凌锋点头:“酒管够。”夜姬送他到车站。车开时,她站在那,像一株被风削瘦的树。凌锋从后视镜看她,直到看不见。

    回到江海,桂花正落。满巷子金黄。小汤圆拉着石头在树下摇花。陈岳在分校门口浇他那些树。皇甫若澜、秦明月她们在门口,正商量今年要不要多做些桂花酱。凌锋走过去,小汤圆扑进他怀里:“爸爸,你回来啦!”凌锋说:“回来了。”他抬头,见桂花树上,叶子还密着。阳光从枝间漏下,斑斑驳驳。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夜姬为什么不来。她不是怕软日子。她是怕自己,舍不得这软。可他知道,她终会来。因为再远的风,也吹不散这满巷子的香。

    这晚,凌锋又坐在桂花树下。皇甫若澜给他披了件外衣。他说:“我想再酿一坛酒。名字叫‘故人归’。”皇甫若澜说:“好。我帮你。”两人把去年存下的干桂花拿出来,兑上新酿的米酒。封坛时,凌锋在盖子上刻了两个字:夜归。皇甫若澜问:“给夜姬的?”凌锋点头:“等她什么时候来,就开。”皇甫若澜笑了笑,把坛子推到树影下。风过,花落,像在坛边洒了层薄薄的记认。凌锋想,这世上的等,大抵都是如此。不催,不抢。只把酒备着,把灯亮着。该来的人,总会在某一夜,顺着香气,找到这条巷子。

    日子继续往前走。学堂又新收了几个孩子。方未如今已不那么拘谨。周野也收敛了脾气。阿诚和小勇成了最得力的师兄。陈岳的树又粗了一圈。凌锋仍每日早起,练拳,买菜,接孩子。有时他站在巷口,看这满巷的桂花树,会想:从前自己这一生,像在雪里走。现在,总算走到花底下了。那些风雪、旧伤、死别,都没白熬。因为它们都成了这树下的土,这巷里的香,这日子里最沉的那点底子。往后,他只管守着。守到石头也长大,守到小汤圆嫁人,守到这桂花树长得比屋顶还高。到那时,他还会坐在这树下,听风,看花,等故人。而故人,或许就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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