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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代价

    第77章 代价 (第1/3页)

    手术灯的光是惨白色的。

    林杰不知道自己是被推进来的还是抬进来的。意识像一块浮冰,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漂荡。有时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沉重、疼痛、遥远得像别人的身体。有时他又觉得自己只是一团没有重量的知觉,悬浮在天花板下方,俯视着手术台上那个被开膛破肚的男人。

    "胸壁穿透伤……深度约四厘米……"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杂音。林杰试图辨认那些词汇的含义,但它们像鱼一样从指缝间滑走。他只抓住了数字:四厘米。那意味着伤口差一点就刺穿了肺叶。

    "准备清创……凝血功能正常吗……"

    更多的词汇碎片。林杰感到有人在移动他的身体,翻转他的肩膀,检查背后的伤口。动作不算粗暴,但每一次触碰都在伤口上激起新的疼痛。他想喊停,但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无法张开。麻醉剂正在接管他的身体,把他的意志和肉体之间的连接一根一根剪断。

    "失血量超过一千五百毫升……"

    另一个数字。一千五百毫升。他模糊地算了一下,大约是全身血液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难怪他这么冷。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不是皮肤表面的战栗,而是生命本源的温度在流失。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输血……"

    麻醉剂流入血管。冰凉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胸腔。林杰感到那种凉不是解脱,而是更加彻底的剥离——身体正在放弃抵抗,把控制权交给药物和医生。

    他不想放弃。

    在空间风暴中,那个古老的声音说过:回去。活下去。

    他想活。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在他的意识中反复回响。活下去。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没有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空间风暴中的声音,守望者文字的选择,选召者的身份——这些谜题还没有答案,他不能带着疑问死去。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麻醉剂的浪潮吞没了。意识下沉,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水,穿过一层又一层越来越暗的水域。手术灯的白色光斑在头顶缩小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黑暗。

    ---

    在黑暗深处,记忆浮现了。

    不是近期的记忆。那些太沉重,太锋利,会被昏迷的保护机制自动过滤。浮现的是遥远的、柔软的、像被时间打磨光滑的记忆。

    乡下的夏夜。外婆家的院子。竹床,蒲扇,银河。

    他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躺在外婆身边,仰着头看满天繁星。银河像一条牛奶铺成的路,横跨整个天幕。空气中有稻草燃烧后的余味和晚香玉的甜香,远处传来蛙鸣和犬吠。外婆的蒲扇摇啊摇,送来一阵凉风,把蚊虫赶走。

    "外婆,"他指着天空问,"那些星星离我们有多远?"

    "远得很呐。"外婆的蒲扇摇啊摇,送来一阵凉风,"有些星星的光,要走好几百年才能到咱眼里。"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几百年前的样子?"

    "对喽。"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所以看星星,其实是看过去。"

    小林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结论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太矛盾了。如果星星的光要走几百年,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星星上面看地球,也能看到几百年前的景象?

    "外婆,那你说,星星上面有没有人在看我们?"

    外婆的蒲扇停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林杰记了很多年、却在后来的生活中渐渐遗忘的话:

    "也许有吧。但不管上面有没有人看,咱都得好好活着。活着,就是把光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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