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自成一界 > 第四十七章:尸潮前夜

第四十七章:尸潮前夜

    第四十七章:尸潮前夜 (第3/3页)

’要深。”

    宋建国沉默了片刻。他身后的楼道里,一个年轻人的影子闪了一下——应该是他带的护卫,在观察这边的情况。方晴的手指轻扣在枪柄上。

    “何管理员,我小看你了。”宋建国把布袋揣进怀里,双手重新摊开,“是的,周明和我之间确实有过业务往来。末日前,周明负责江宁大学城后勤采购,我负责广电局工程部设备采购。有几次政府采购项目需要高校后勤配合,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认识的。那十七万不是债务,是一笔被末日打断的预付款——周明的侄子开了一家设备供应公司,广电局打了预付款,货还没到末日就来了。我和周明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也没有债务关系。这只是一笔烂在账上的钱。”

    这一席话说得极其坦荡——坦荡到何成局几乎要相信他了。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刚才他说“初次见面”,现在改成了“通过正规渠道认识”。之前他为什么撒谎?如果他和周明之间真的是正常的业务关系,为什么初次交谈时要隐瞒?

    何成局决定暂时不追问。他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确认了周明和宋建国之间确实存在联系。再追问下去没有意义,宋建国不会在居民区门口全盘托出。但他至少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宋建国对周明的描述中,始终把周明定位为“被动的一方”——周明欠他东西,或者周明需要还他的人情。这意味着在两人的权力关系中,宋建国自认为处于上风。

    “最后一个问题。”何成局指了指布袋里的晶体碎片,“这块东西,是你们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还是自己做的?”

    宋建国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不是紧张,而是困惑。困惑通常是真实情绪,因为假装困惑比假装愤怒或悲伤要难得多。

    “自己做的?”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何管理员,谁有能力做这种东西?我只知道它们出现在丧尸脑子里,原因不明。你们基地的医疗队应该有分析能力——唐医生对这东西的研究比我们深得多。你应该问她,不是问我。”

    他没有说慌。至少在这件事上。何成局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何管理员。”宋建国叫住他,“你回去告诉周明,城东和基地的合作提议依然是开放的。三百公斤食物——不是五百——一百升柴油。我们的条件降低了。因为新型丧尸的出现改变了局势。如果我们不合作,不管你还是周明,最后都会被进化后的丧尸吃掉。合作是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说‘不管我还是周明’。你知道基地里有几个人?”

    宋建国没有回答。

    “四百多人。”何成局自己回答了,“你只提了两个人的名字。说明你不在乎其他人。”

    他坐进校车副驾驶,方晴发动引擎。校车缓缓退出居民区入口,何成局从后视镜里看到宋建国仍然站在原地,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在北风里微微摆动。他身后的楼道里,至少还有四到五个人藏在阴影中——何成局能通过后视镜看到他们偶尔移动时露出的鞋子边缘。

    “他没问任何关于防御组的问题。”方晴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没有问编制,没有问异能者数量,没有问巡逻路线。他问的是丧尸。从头到尾都在谈丧尸。一个真正想吞并基地的人,不会浪费唯一一次面谈机会去讨论丧尸。”

    “也许他真的被新型丧尸吓到了。”何成局说。

    “也可能他在演戏。”方晴瞥了一眼后视镜——居民区的影子已经缩小成一块模糊的灰色斑块,“但他那番话里有一句是实话——进化后的丧尸不会挑食。不管是城东还是基地,都是肉。”

    何成局沉默着。

    储物空间里的晶体碎片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和宋建国布袋里那块完全一致。两块同源的碎片在北风和混凝土墙的阻隔下,用某种超越声波的方式对鸣着。

    车窗外,龙眠大道的废墟在午后的阳光下滑过。何成局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丧尸脑子里开始长晶体,如果晶体会发出某种信号,如果这些信号能被他感知到,那么他感知到的“北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的感觉,到底来自城东的人,还是来自更远的地方?来自北面居民区之外——紫金山方向——某个正在缓慢聚集的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他知道的是,不管周明和宋建国之间在策划什么,也不管新型丧尸存不存在,一场风暴正在逼近。比万达搜寻那场突袭更大,比尸潮更复杂,比任何管委会投票都更致命。

    三〇七室的门在傍晚时分被推开。余素汐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柳如烟刚整理完的周明囤积物资清单,比林晓晓之前给的那张纸条详细得多,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品名、数量和对应的仓库出库记录编号。

    “柳如烟花了整个下午核对的。周明在过去十天里一共囤积了六十八公斤高热量高价值物资。如果你今天在管委会上抛出这个数字,周明至少要花半小时解释这些物资的去向。”

    “不。”何成局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我今天不在管委会上抛。”

    “为什么?”

    “因为宋建国说条件从五百公斤降到了三百。他给我降价了。”何成局把和宋建国见面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宋建国在试图向我示好——‘我们的条件降低了’。他想让我觉得他不是敌人。他知道周明和我在内斗。他在两边下注。”

    余素汐听懂了。“你想让周明先发难,然后抓他的证据。”

    “不是证据。”何成局说,“我要抓他的现行。周明今天会在管委会上提议与城东合作,他会说‘为了表示诚意,先交付部分物资’。如果他被追问这批物资的来源,他有两个选择——要么承认自己囤了私货,要么挪用公共库存。不管哪种选择,都是违规。如果他选择隐瞒,我可以随时让柳如烟的这张清单从‘我和余素汐知道’变成‘管委会每个人桌上一份’。”

    傍晚六点,管委会紧急会议准时召开。

    议题只有一个:是否接受宋建国降低后的条件,启动与城东势力的合作谈判。

    周明首先发言。他站起来,翻开账本,语调平稳而有力,像一位在大学后勤处例会上做年度预算汇报的副处长。

    “诸位,外部环境正在急剧恶化。新型丧尸的出现——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已经对基地构成了实质威胁。城东幸存者群体拥有无线电技术、专业战斗人员,以及与我们互补的物资储备。合作不是选择,是必然。上次宋建国提出的条件是五百公斤食物、二百升柴油。今天方队长和何管理员带回的消息表明,对方已经把条件降至三百公斤和一百升——这说明他们的处境比我们更困难,现在是谈判的最佳窗口。”

    “我提议:明天正式邀请宋建国来基地进行第二轮谈判。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交付一部分物资——五十公斤食物、二十升柴油。这批物资由后勤组从我组内的应急配额中调拨,不动用公共库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大刘第一个皱眉。“后勤组什么时候有应急配额了?”

    “每个组都有应急配额。防御组的弹药储备、医疗队的麻醉剂库存、搜寻队的车辆燃油备用。后勤组的配额是我在过去两个月里通过精细化配给一点一点节省下来的——每一克都记录在案,随时可查。”周明翻开账本,推到桌子中间,“这里有完整记录。我作为后勤副组长,从未从中私取过一分一毫。今日贡献出来,为的是基地四百多号人的未来,不是我个人。”

    账本上的数字是真实的——何成局能看到柳如烟手抄的那份清单上每一项都能在周明的账本里找到对应。周明不是傻子,他当然会把囤积的物资记在账上,只是归在“应急配额”这个模糊的名目下。要追究这个名目的合理性,需要查更早的账目记录,而过去三个月的仓库台账——何成局经手的那部分——也有不少模糊地带。周明是算准了这一点:你敢咬我私囤物资,我就咬你仓库台账不清。

    何成局没有揭穿他。不是不能,是时候未到。

    “我支持周副组长的提议。”何成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包括大刘那张写满诧异的脸和方晴那根停在嘴边的烟。

    “合作是必要的。但条件要改——”何成局说,“第一,不先交付物资。‘诚意’不应该用物资来体现——宋建国把条件从五百公斤降到三百,本身就是他的诚意表达。我们回以同等诚意:邀请他来基地谈判,但物资只在双方达成完整协议后一次性付。第二,谈判由三人小组负责——方晴代表搜寻队和防御组,我代表仓库系统,周副组长代表后勤组和管委会。三方共同出席,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向对方承诺任何条件。”

    周明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何成局的话听起来是在支持他,实际上是一刀砍掉了两个要害——砍掉了先交付物资的机会(也就是周明用囤积物资向宋建国示好的窗口),也砍掉了他单独与宋建国接触的空间。

    “我同意何管理员的修正意见。”唐婉晴破天荒地第一个表态,“医疗队没有参加谈判的必要,但我要提一个专业建议:谈判中应该增加一条——双方共享新型丧尸的医疗情报。城东的医疗观察和我们的尸检数据如果能合并比对,也许能找到丧尸进化的规律。这比食物和柴油更有长远价值。”

    接下来是大刘、方晴、张磊依次表态。全部赞成何成局的修正方案。小陈——财务室记录员——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最后是刘姐。她看向周明,周明微微摇头,但她没有领会——或者领会了但装作没领会——也举了手。七票全票通过。

    周明合上账本,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全票通过,我尊重管委会的决定。”

    他的笑容很完美。但何成局在他合上账本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细节——周明的目光扫过会议桌上的物资清单,在柳如烟的名字上停了一瞬。那份清单是用医疗队的格子纸誊抄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铅笔签名——柳如烟的笔迹。

    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太短,短到在场其他人都不可能注意到。但何成局注意到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周明已经意识到情报的来源,他会很快开始反击。

    但他暂时还不用担心。散会之后,方晴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

    “你刚才故意放周明一马。为什么?”

    “因为证据链不全。宋建国还没有招认他和周明末日前的关系。我在等下一次城东来人——等宋建国和周明同时在场,我会问宋建国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让他在周明面前自己承认。”

    “什么问题?”

    “十七万预付款的收款账户。柳如烟通过广电局财务记录查到了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和户名。户名是周济,开户行是江宁支行。但有一笔后续转账——末日爆发前三天,周济把十七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户名,柳如烟还没查到。”

    方晴把烟塞回口袋。“你怀疑是周明本人?”

    “或者周明不想让人知道的某个人。”何成局说,“末日爆发前三天,周济为什么着急转走一笔十七万的款?转给谁?如果这笔钱转给了宋建国本人,那宋建国和周明之间的关系就不是‘偶然认识’,而是刻意通过周济来洗白的利益交换。如果这笔钱转给了别人——”

    他顿住了。

    “如果是转给了别人,这个‘别人’很可能现在就在城东的二十二人里。或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基地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会议室的灯光在头顶嗡嗡作响,应急发电机的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〇七室的灯也在闪烁。

    何成局推门进来时,余素汐正坐在窗边缝补他的外套——万达搜寻时被丧尸抓出的那道裂口一直没来得及补。司姚姚趴在床上看柳如烟给她的一本末日前的杂志,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广告页的边角都被翻烂了。

    “会开得怎么样?”余素汐抬头。

    “全票通过。明天宋建国来谈判。”何成局把外套挂在门后,在床沿坐下,“周明知道了柳如烟在帮他查账。他在会议上看到了物资清单上的签名。”

    余素汐的针停了。“他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柳如烟在整理后勤组物资数据。至于她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周济的公司、账户、转账记录——应该还不知道。周明只是看到了签名,起了警觉。”

    “那要加快。”余素汐把线咬断,抖了抖外套,递给何成局,“柳如烟明天一早去继续查账户信息。如果第二账户的户主是基地里的人,一定要在宋建国进基地之前确认身份。”

    何成局接过外套,看了看那道被缝补好的裂口。针脚密密麻麻,比原来还结实。余素汐的缝补不是遮掩伤痕,是让那处破口变得比其他地方更坚韧。

    “你女儿今天进步很大。”他换了个话题,“早晨练弩,十箭有六箭上靶。比昨天多了两箭。”

    “她从小就倔。”余素汐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司姚姚,少女假装在看杂志,但耳朵明显在听这边说话,杂志页面已经好久没有翻动过了。“末日前数学不及格,被老师留堂,回来之后自己买了一本习题集,一个月后考了全班前三。从那以后老师再也没叫过她谈话。”

    “我不是你妈说的那种——”司姚姚放下杂志抗议,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被夸之后既高兴又想假装不在意的别扭。

    “那是哪种?”何成局问。

    “就是——”司姚姚想了一下,“就是觉得被人留下来谈话很丢脸。不想再有第二次。”

    “末日不是数学考试。”

    “一样。”司姚姚站起来,把弩从墙角拿过来,熟练地拉开弓弦检查张力,“考不好会被老师谈话。末日里做不好就会死。都是不想再输第二次。”

    何成局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在余素汐眼里也见过的冷静。母女俩最像的地方原来不是长相,是这一点——被逼到墙角后,不是崩溃,是开始计算翻墙的路线。

    “明天宋建国进基地谈判。”何成局穿上缝好的外套,“谈判期间,我要你待在仓库地下室。孙宇会在门口守着。那把弩带上——不是练习用的那把,是实战弩。如果有任何人未经我或者余素汐的同意试图进入仓库,警告一次。警告无效,射腿。射不中腿就射躯干。”

    司姚姚没有问“为什么是我”。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弩放在床边最顺手的位置。

    夜更深了。北风在窗外呼啸着,吹得胶带贴着的窗户发出持续的嗡嗡声。何成局躺在床板上,黑暗中睁着眼睛,意识一遍又一遍地检视储物空间里的每一件物资、每一件武器、每一发弩箭的位置。

    十五立方米的空间边界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外推进。那块灰白色的晶体碎片悬浮在空间中央,周围的能量漩涡已经从最初的细小涟漪变成了一圈持续稳定的同心波纹——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缓慢而规律地搏动。

    明天宋建国要来了。

    他闭上眼睛。今夜需要睡眠,需要积蓄精力。废墟中的灯光又在北面居民区的高层窗口次第亮起,一闪一闪地在夜色中明灭。那些信号代表什么他已经不再去猜——他知道明天宋***用流利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口才来为这些信号做出解释,也知道周明会在谈判桌上展现一个后勤副处长的全部专业素养。

    余素汐在墙角翻了个身,呼吸均匀而平稳。司姚姚的弩在床边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廊尽头,大刘的防御组正在进行第三轮夜间巡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节奏稳定而踏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