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美少妇的手段 (第3/3页)
“意味着控制。”柳如烟说,“你把互助对象分成A级B级C级,等于在何成局面前排了座次。A级的人更受重视,分到的物资更多,互助的机会也更多。C级的人会被边缘化。这不是公平分配,这是制造竞争。”
余素汐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昨晚缝补衣服时针扎的痕迹。
“柳老师,”她说,“你觉得末日里最稀缺的是什么?”
“食物。水。药品。”
“都不是。”余素汐说,“是确定性。”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末日前,确定性是空气。你知道明天太阳会升起来,超市里有东西卖,社会运转的规则不会一夜之间改变。末日把确定性全部抽走了。你不知道明天搜寻队能不能带回食物,不知道丧尸会不会冲破围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月底。”余素汐停顿了一秒,“互助网给她们的,不是食物。食物只是载体。我们给的是确定性——‘只要守规矩,明天你也会有一碗粥’。这种确定性,比食物本身更重要。没有它,人撑不过三个月。”
柳如烟沉默了。她翻开手里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又合上,像是在重新思考什么。
“你让她们相信只要互助就能活下去。”她缓缓说,“但如果有一天何成局出了事,互助网崩塌了,她们怎么办?”
“所以我才在建立一个体系。”余素汐说,“一个不完全依赖何成局的体系。林晓晓和孙宇联通了防御组和医疗队。苏晚在医疗队学了护理,即使互助网没了,她也能靠护理技能活下去。许小果在厨房帮厨,柳如烟你做仓库记录员——这些表面身份不是幌子,是退路。万一何成局倒了,互助网散了,你们至少还有一份公差、一份配给、一个在基地里的位置。”
柳如烟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她的眼睛不大,但轮廓清晰,睫毛很长。不戴眼镜时,那种讲台上的距离感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末日前或许也曾柔软过的神态。
“你为她们想了退路,那何成局呢?”她问,“你想过他的退路吗?”
余素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她想过,但没想出答案。何成局的退路和互助网的退路是不一样的。互助网的女生们可以融入基地的系统,变成医疗员、帮厨、记录员,继续领配给。但何成局不行。他的储物空间是稀缺资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周明的眼中钉。他没有退路。他只能赢,或者死。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论的。”余素汐说,“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互助网的日常管理——记录、排班、物资分配——我已经做了大部分。但有些事我做不了。我文化程度没你高,写正式文件、做数据分析这些事,你比我在行。另外,你需要一个比‘仓库记录员’更像样的表面身份。我可以让何成局跟林晓晓说,把你借调到医疗队做英文翻译。医疗队有时候需要翻译末日前遗留的英文医疗资料,这个理由足够正当。”
柳如烟看着余素汐。几周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只觉得她是何成局新收的互助对象之一——漂亮、成熟、带着一个拖油瓶女儿,和其他互助对象没有本质区别。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余素汐不是在争宠,她是在搭建一个组织。而搭建组织的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争宠上。
“你要我帮你管理互助网?”柳如烟问。
“不是帮我。”余素汐说,“是帮你自己。你在互助网里的地位已经被许小果和苏晚挤压了。你看到了——小果越来越受何成局信任,苏晚在医疗队那边有了立足之地。但你没有。你在边缘化。如果你继续坚持那种‘不争不抢’的高姿态,再过两个月,你在互助网里的位置就会被新人取代。你的配给会减少,你的发言权会消失,你会重新变成那个敲何成局门讨半块饼干的女人——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理由给你开门了。”
柳如烟的指尖在书页上收紧,纸页皱了一点。余素汐的话刺中了某个她一直在回避的事实。
“你很会说。”柳如烟说。
“我没有恶意。”余素汐站起来,“我只是相信,在末日里,合作比竞争活得久。”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伸出右手。
“合作。不是归顺。”
“合作。”余素汐握住了她的手。
当天晚上,柳如烟正式接手了互助网的物资记录和配给计算工作。她做了第一件事——把余素汐那张潦草的铅笔表格重新誊抄了一遍,用从医疗队借来的格子纸,每一项数据都对齐了小数点。她把每个人每周的物资领取量换算成大卡,又把大卡换算成基础代谢率的百分比,最后在表格底部加了一行小字:“当配给低于基础代谢率60%时,该成员将在四到六周内丧失基本劳动能力。”
她把这份表格交给何成局。何成局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张表如果被周明看到,”他说,“他会用来决定哪些人应该‘自然淘汰’。”
“所以不能让他看到。”柳如烟说,“但你需要看到。你需要知道,互助网里谁在硬撑,谁快撑不住了。你不能平均分配物资——那会浪费。你要把更多资源投向还能撑得住的人,让她们保持劳动能力;对于快撑不住的人,给刚好够活的量,等她们恢复。”
何成局看着她。柳如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酷?”她问。
“不。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余素汐了。”
柳如烟没有反驳。
与此同时,基地西墙外的灯光信号在连续几夜的试探之后,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第二天凌晨四点,大刘被哨兵叫醒。西墙哨兵报告说,有三个不明人员翻过西墙,潜入后勤组的工具间,偷走了两箱压缩饼干和一袋医疗用品。被发现后短暂交火,留下了一只手套和一小片衣角。手套是军用品,磨损严重但质地精良——武警制式,和方晴用的同款。
何成局是在凌晨五点被方晴叫醒的。她站在三〇七室门口,手里拿着那只带血的手套,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城东的人开始动手了。”方晴把那只手套扔在他床上,“手法非常专业。攀爬绳翻墙,三人配合,撤退路线预先踩过点,交火时只用冷兵器——肉搏,没开枪。这说明他们不想暴露自己有枪。行动全程在四分钟内完成,从翻墙到消失,干净得像手术刀。”
“周明怎么说?”
“没来得及通知他。”方晴冷笑了一下,“大刘说先告诉你。”
何成局站起来披上外套。“手套上面的血是谁的?”
“可能是他们的。那个被巡逻队砍伤的人。”方晴用手指点了点手套掌心部位的深色血渍,“我已经让唐婉晴去化验了。如果血型不常见,也许能推断出是谁。”
何成局看着那只手套。军绿色的掌心布料已经磨得发亮,手指部位有反复握持武器留下的压痕。这只手套的主人不是普通人。练过野外生存,或者当过兵,或者两者都是。
“还有一件事。”方晴收起手套,“城东对讲机里的声音停了两天。频道七昨晚忽然恢复了活动。赵默监听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通话——对方在调整通讯参数,好像是在为更大规模的活动做准备。赵默说,从信号强度判断,发射源不在旧广播电视塔了。更近了。在北面废弃居民区。”
何成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北面那片黑漆漆的废弃居民区。那些高层住宅楼的窗户像无数空洞的眼眶,没有一盏灯光。不对。他眯起眼睛——有一盏灯。在远处一栋住宅楼的十几层位置,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正在闪烁。不是应急灯那种稳定的白光,而是有节奏的明灭。
他回头看向余素汐,她也在窗边,显然早就看到了那盏灯。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集结。”何成局说。
“而且不打算再藏了。”余素汐补充道。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废弃居民楼里的灯光在晨光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但何成局知道,那不是消失,是蛰伏。城东的人已经亮出了底牌的一部分——他们有专业战斗力,有军需装备,有电台通讯。他们想要基地的仓库物资。而周明——那个正在管委会上为他们的“合作提议”铺路的周明——似乎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何成局穿好外套,扣上军刺皮鞘。他要去找周明谈一谈——不是质问,是试探。方晴的发现给了他一个机会:趁周明还不知道这件事,看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拦住了。
是赵默。通讯组长,电子工程背景的年轻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哥!”赵默弯着腰喘气,“对讲机——频道七——刚才收到一段广播。全城范围的广播。”
“什么内容?”
赵默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广播说——”他咽了口唾沫,“‘江宁大学城基地,这里是城东幸存者联盟。我们有重要情报通报。关于新型丧尸。回话。’”
何成局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十天前,他为了吓阻城东势力的渗透,曾让林晓晓通过医疗队的渠道散布一个谎言——基地发现了会思考的新型丧尸。那个谎言是编的。完全虚构。目的是制造恐慌,迫使城东的人加快行动,从而在仓促中露出破绽。
但现在——
城东的人在对讲机里说的,和他编造的谎言,撞在了一起。
是巧合?还是谎言变成了预言?
“信号来源?”何成局问。
“北面。废弃居民区。同一片区域。”赵默说,“但广播的发射功率比对讲机大得多,覆盖半径至少二十公里。不止我们在听——全江宁区所有开着对讲机的幸存者都在听。”
何成局攥紧了腰间的军刺。
他感觉储物空间在意识深处震颤了一下。十五立方米的空间边缘,那道若有若无的“流动”变得更加明显了,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在缓缓收张,像在呼吸,像在等待什么。
“先别回复。”他说,“我去找方晴。”
他快步走出楼道时,在心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念头:城东的人口中说出的“新型丧尸”——究竟是真的,还是他们也在用同样的谎言来欺骗基地?如果是真的,那他的谎言就变成了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先知。如果是假的,那就意味着余素汐的推断完全正确——周明和宋建国之间确实有勾结,双方的每一步都在配合。
晨曦映在他脸上,光线清冷而锐利。北面废弃居民区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那些死寂的楼群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棋子在暗处移动,而他还看不清全貌。
。
余素汐在六号楼的面试还在继续,林晓晓和孙宇的情报网络正在铺设,柳如烟的物资表格在修正偏差,司姚姚在北墙后的靶场上正在练第二十次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