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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霍征死了

    第二十章:霍征死了 (第3/3页)

那种一直在看、一直在算的亮。末日前女生说他“眼神让人不舒服”,末日后没人再说,因为末日后这样看人的太多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一个问题。

    霍征死了。下一个是谁?

    周军需说过,霍征是溃防残部。什么是溃防残部?就是主力已经没了,剩下的继续跑。霍征不是阵亡的——他是跑得不够快,或者跑错了方向。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

    而霍征的上司是谁?

    何成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只在周军需嘴里听过一次,是喝酒的时候。周军需喝了半瓶二锅头,舌头有点大,说霍征对那个上司忠心耿耿,明明是溃防还继续打,脑子不好使。何成局当时在忙着记军用仓储术语,没追问那个名字。

    现在那个名字浮上来了。

    郝建国。

    南京安全区最高指挥官,上校军衔。霍征的老上级。

    何成局转身走到货架尽头,从一堆废旧对讲机下面抽出一个小本子。本子封皮是黑色的,末日前他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三块钱。里面的内容比三块钱值钱得多——过去七个月里,他记下了一百四十三个人的名字、特长、弱点、靠山关系。陈猛在第一页,划掉了。郑彪在第三页,划掉了。方晴在第七页,名字旁边打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双臂受损,武力值下降”。霍征的名字在最新一页,还没来得及记完,只写了“军方少校,巡逻队,约四十——”后面的字没写下去。

    现在他在霍征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郝建国,上校,南京安全区。是否存活未知。

    写完他把笔帽合上,本子塞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仓库的另一头,那里堆着明天要发给防御组的弹药。***十二个,自制炸药六包,还有大刘那把散弹枪的子弹,二十二发。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数,手指碰到金属弹壳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郝建国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郝建国是否活着。周军需最后一次提到安全区是在尸潮再临的警告之前,说的是“北线全面撤离信号”。连信号都撤离了,发信号的人在哪?

    但如果郝建国活着呢?

    如果霍征的溃防是因为和大部队失联,而不是大部队被消灭?

    如果郝建国正在某个地方重组力量?

    何成局把第十二发子弹放回弹药箱,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贴着一张市区地图,边角已经卷了,用医用胶带粘着。地图上标了十七个红圈——过去七个月里他们去过或试图去过的物资点。最北面的红圈在绕城公路附近,距离学校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那是霍征的巡逻范围。

    何成局的手指从绕城公路往南移,经过市中心,经过几个被划掉的红圈(表示废弃或丧尸密度过高),最后停在比所有红圈都靠南的一个位置。那里没有红圈。那里是空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手指在空白处敲了两下。

    然后他转身,从兜里掏出那半块巧克力,又掰了一块。这一次嚼得很慢。

    甜味过去之后,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走到仓库门口,拉开门。走廊里林晓晓刚好从值班室出来,端着杯子去接水。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秒。

    “明天交库存明细,”何成局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八成。有效期和位置标注清楚。”

    林晓晓看着他,等他说完。

    “剩下的两成——”

    “借调物资。”林晓晓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的是他还没说出口的话。“粉色笔标注。审批人我来签。”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仓库。

    关上门之后他站在货架中间,忽然想起方晴那句话:你运气好,这艘船你没跳上去。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自嘲和警觉之间的弧度。

    运气好?霍征死了,他准备了两周的罐头砸在手里,张磊趁势要夺他的独立编制,唐婉晴拿外勤任务来考验他,方晴用一句“下艘船你确定稳”把他按在墙上——这叫他妈运气好?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他真的搭上了霍征那条船,现在是什么结果?霍征是溃防残部。跟着溃防残部跑的人,有几个活下来的?他何成局的尸体现在可能正躺在绕城公路某个桥洞里,被丧尸啃得脸都不剩。

    所以方晴说得对。

    他没跳上去。

    而那批罐头还在他手里。

    何成局走到仓库最深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型防水袋,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空腔——他自己挖的,深度刚好放一个鞋盒。防水袋里是一把九毫米手枪,两个弹匣,三十二发子弹。这是他真正的私藏,连唐婉晴都不知道。

    他把手枪取出来检查了一遍。上膛动作已经练得和仓库盘点一样熟练。弹匣退出来,子弹一粒一粒在掌心里过一遍,再一粒一粒压回去。

    枪放进防水袋,防水袋放回地砖下面,地砖合上,灰尘抹匀。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货架前,开始整理明天要交的那八成库存明细。

    笔尖在登记表上移动,字迹工整。每一个品类的有效期、存量、位置,分毫不差。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全黑。走廊里林晓晓值班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传来翻页的声音。

    何成局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在备注栏里写下一行字,字迹和其他条目一样工整:

    “专项储备(外部联络):罐头八十二罐、压缩饼干四十七包、香烟两条、抗生素十二盒。用途保留。存于仓库A区3号货架底层。”

    写完他把笔放下,靠着椅背,扶手椅嘎吱响了一声。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霍征,不是郝建国,不是张磊的眼镜片反光。

    是方晴在窗边握拳。

    松开,握紧。

    像在测一根还没校准的弹簧。

    何成局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那根弹簧。但他知道张磊明天还会发难,唐婉晴下周会让他站在丧尸群里,郝建国的名字在地图上的空白处等着他去填。

    而他的储物空间里,一直留着三十二发子弹。

    他把巧克力从兜里掏出来。还剩最后一块。

    没吃。

    放回兜里。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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