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寰宇通志 (第3/3页)
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憨厚的笑容,转身去拿铁锹。
顾延年看着福伯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份载满朝堂风云的邸报。
他微微一笑,用蒲扇将那邸报扫落在一旁的竹篓里。
任凭那庙堂之高,风起云涌,金戈铁马。
他顾某人,自在这江湖之远,一壶清茶,半壶老酒,闲看花开花落,淡看云卷云舒。
福伯是个极为本分的老仆。
虽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但手脚却麻利得很。
不多时,他便用铁锹在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桂花树下,挖出了一个沾满泥土的黑釉酒坛。
福伯抱着酒坛,走到廊下的石桌旁,拿了一块干净的湿布。
小心翼翼地将坛子外头的浮土擦拭干净。
随后,他取来一柄小木槌,在坛口的泥封上轻轻敲打。
“笃,笃,笃。”
几声闷响过后,泥封碎裂。
福伯揭开封口的红布,一股醇厚至极,带着丝丝桂花香与泥土芬芳的酒气,瞬间在初夏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延年倚在竹制摇椅上,闻着这股勾人的酒香。
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惬意的光彩。
“好酒。”
他坐起身,从福伯手中接过酒坛,亲自斟满了两只白瓷酒盏。
酒液呈琥珀色,粘稠如蜜,挂在杯壁上久久不落。
顾延年端起一杯,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液顺着喉管滑落,宛如一团温润的火,在腹中缓缓散开。
他看着石桌对面那空荡荡的竹椅,神色微动。
往昔在京师的首辅值房内,能与他这般对饮之人,屈指可数。
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皆被他当成了算盘珠子来拨弄。
那些满腹经纶的同僚,又多半敬他如敬鬼神,连说话都要在肚子里转上三个弯。
如今脱下那身紫红色的蟒袍,在这江南的烟雨中独饮。
虽少了几分权倾天下的威风,却多了大把大把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