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子一怒 (第3/3页)
运河,再转黄河逆流而上,雇佣二十名纤夫,连同船老大的工食银,一趟的本钱死撑了只要四十两白银!”
“折合到每块石头上,运费不过区区一钱银子!”
朱祁镇越说越快,那刻在骨子里的算盘珠子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青州采石场的原石,一块是五钱银子!打磨耗费人工二钱!加起来,一块条石从山里挖出来运到开封府的大堤上,满打满算只要八钱银子!”
“你他娘的给朕报了三两二钱!”
少年天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得周霖耳膜嗡嗡作响。
“一块石头你贪了二两四钱!十二万块条石,整整二十八万八千两白银!”
“你这狗东西,你是把青州的石头当金砖卖给朕了吗?!”
周霖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深宫里的皇帝,竟然对漕船的运载量,纤夫的工食银,采石场的原价,知晓得如此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皇帝?
简直是个在码头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账房啊!
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深知此事若认下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万岁爷!微臣冤枉啊!”
周霖扑通一声跪爬到朱祁镇脚边,痛哭流涕。
“那河道水文复杂,常常遇险,为了祈求河伯息怒,沿途多有祭祀花销。”
“且石头沉重,装卸之时多有沉入河底者,这沉江的损耗,微臣也得算在里头啊!”
“微臣绝无贪墨之心!”
听到“折损”和“沉入河底”这几个字,朱祁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空洞。
随后,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想起了那年夏天,在西苑的荒地里。
他背着五十斤的沙袋,顾延年让王振用刀在沙袋上划开一道口子,沙子流了一路。
顾延年告诉他,那就是折损。
他为了那点漏掉的沙子,在烈日下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那折损的背后,是无数民夫的血汗,是他大明朝的骨血!
“折损……祭祀……”
朱祁镇低声喃喃着。
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朕在西苑背沙袋的时候,一袋沙子漏三成,朕心疼得几天吃不下饭。你告诉朕,石头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