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惊蛰(四) (第3/3页)
夜路昏暗,属于她的温度与香气无孔不入。
陆雨霁手臂紧绷,目光直视前方,脚步不停:“路上太暗,会摔跤。”
小道尽头是个残破的小村庄,大多屋舍已经坍塌腐朽,剩下裸露的墙根。
村子里只剩下一间保存还算完整的屋舍,倒塌的院门上贴着半个褪色的囍,院里杂草丛生,屋檐下挂了几道快风化的红绸。
陆雨霁抱着梅念行至主屋前,抬手轻叩三下。
推开门后,淡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蛛网灰尘遍布。
梅念捏着鼻子环视这小小的屋子,东西保存完好,桌椅床榻俱全,榻前还有一架木屏风,靠窗处摆了梳妆台。
屋子的主人离开时大约在成婚,窗上贴了红囍剪纸,榻前的一对龙凤红烛还未点燃。
陆雨霁内视分身的灵府,估算着剩余灵力,指尖凝了道清洁术。
尘封已久的屋舍扫去尘埃,处处光洁如新。
陆雨霁把梅念放在榻上,转身取下烛台的龙凤红烛,在屋内矮柜里找到两根普通蜡烛点燃。
昏黄的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小小的屋舍。
他蹲下身,托住梅念的脚腕,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被他稍稍用力握住。
“师妹,你脚上有伤。”
梅念不耐烦挣了几下,“最多擦破点皮,有什么好看的。”
握住脚腕的手一顿,陆雨霁没有放手。
师妹从前是最怕疼的。
见他不松手也处理伤,梅念蹬了一下他的膝盖:“快点。”
陆雨霁垂眼脱去那双沾泥的织金绣鞋,再褪去罗袜,露出一双雪白双足。如他所料,足底起了水泡,脚跟也磨破了。
常年握剑的手指腹带茧,梅念娇气,能坐轿绝不走路,两只脚白生生的,被他的手磨得微疼发痒,忍不住缩了缩,陆雨霁无声按住了她。
挑水泡时有点疼,梅念抠着床榻边缘,唇紧紧抿起。
世人眼里孤高冷峻的道君正半跪在她面前,低头认认真真抹药,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倒还有几分顺眼。
梅念瞥了眼床榻,托着脸,乌黑眼珠转了转,眉眼间似笑非笑。
“这里只有一张榻。”
陆雨霁抹完最后一处伤,理好淡紫裙摆,直起身道:“我在门外守夜,师妹可安心入睡。”
意料之中的古板回答。
梅念只觉得无趣至极,不耐地挥手:“滚出去。”
陆雨霁习惯了她骤然翻脸,卷起床榻上已经结块硬化的被褥,帮梅念重新铺好床,随后挥出一缕风灭去烛火,退到门外打坐。
灭了灯的屋子黑沉沉。
这村子不知荒废了多久,被褥全都不能用了,榻上只铺了兽毛毯,没有金虎当靠枕,睡上去又硌又硬。
木格窗糊了明纸,破了几个大洞,此刻呜呜漏风,好似随时会钻入几只恐怖魔物。
梅念辗转几圈,紧紧裹着毛毯,双足蜷起,生怕有什么东西抓她的脚。
忽然,一团暖光默默出现在黑暗里。
屋檐下多了一只刚挂上的灯笼,融融暖光透过窗上破洞照进来,驱散了那些存在于梅念想象中的恐怖魔物。
她怔了怔,下意识看向门口。
木门老旧风化,有大小不一的间隙,那道挺拔背影在门前打坐,沉默为她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