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知己 (第3/3页)
字,想了很久。
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叶知秋发表了大量新闻报道——她是民国初年最出色的调查记者之一。内容涉及官场腐败、社会不公、妇女权益、教育改革。文字犀利、精准、不带感情——和她的人一样。
但她的"隰衡研究"从来没有发表过。那本笔记越来越厚,已经记了上千页。
有一天她问隰衡:"你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我记了你的故事。我写了很多文章。但天下变好了吗?"
隰衡看着她。他想起了沈青崖问过的同一个问题——"先生,你觉得这天下能变吗?"
"变过很多次。"他说。"但每一次都不够。"
"那什么时候才够?"
"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够。但——"他停了一下。"但每一次'不够',都比上一次的'不够'要好一点。这就是进步。"
叶知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也算一点进步吧。"她笑了笑。"至少——我记住了。"
隰衡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叶知秋还年轻,还不到悲伤的时候。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谁在他手里放了一盏灯。
和沈青崖给他的感觉一样。但更亮。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举着灯。有人在旁边,也在举着一盏。
春天的一个傍晚,叶知秋来衡古斋,带了一个消息。
"我在查一桩案子的线索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她说。"有一些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他们的行为模式非常相似。他们在积累财富、控制信息、影响政治。而且他们的年龄——"
她停了一下。
"他们的年龄都不对。"
隰衡的背脊上窜过一阵寒意。
"怎么不对?"
"有些人在五十年前的文献里出现过,现在还在活动。有些人——"她翻开本子的最后几页,"在三个不同的城市同时出现了。不同名字,行为方式完全一致。"
巫逐。隰衡闭上了眼睛。巫逐也在当代活动了——而且更大胆,不再隐藏自己的不老,用多个身份同时存在。
"叶知秋,"隰衡睁开眼睛,"你查到了一条很危险的线。"
"我知道。"
"这条线的背后——有一个我认识了两千年的人。他很危险。"
叶知秋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冷冰冰的星辰。
"那你打算怎么办?"
隰衡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他说,"以前我都是躲。我躲了两千年。"
"现在呢?"
"现在我不想躲了。"
叶知秋点了点头。
"那——一起。"她说。"你躲了两千年。我帮你,不躲了。"
隰衡看着她。铺子里的油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棵树。
他想起了左丘朗、贺知微、沈青崖。想起了所有那些"不躲"的人。
他们都不在了。但一个新的"不躲"的人,正坐在他面前。
"好。"隰衡说。
窗外,北京的暮色正在降临。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暮鼓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隰衡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从屋顶上一寸一寸地退下去。他的身边,两千五百年来第一次,不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