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名 (第3/3页)
楚楚。
除非……
除非写这几个字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林隽永掐灭了烟头,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随州(战国中期,约公元前350年)──→ 宝鸡(秦代,约公元前210年)──→ 洛阳(东汉,约公元100年)
三个点。跨越约四百五十年。
他拿起最后一片竹简的红外扫描照片——这是他在随州时最仔细研读的一枚。这枚竹简比其他竹简都要短,只有十几个字,而且位置很特殊,它不在整批竹简的中间或末尾,而是被单独放在竹简卷的最内层,像是被刻意保护起来的。
上面的文字只有一行,笔迹和其他竹简明显不同——不是那种工整的史官隶书,而是一种更随意、更个人化的字体,仿佛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用最本真的方式留下了这段话。
他凑近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人间不记年,唯石不朽。“
他读了三遍。
“人间不记年“——在人世间活了太久,已经不再计算年月。
“唯石不朽“——只有石头不会腐朽。
这不像是祭祀记录,也不像是官府文书。这像是……一句话。一个人说的话。一句关于自己的话。
一个活得太久的人,在两千四百年前,用竹简记下了自己的感慨。
林隽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他的导师,八十二岁的赵秉元教授。赵老已经退休快二十年了,但仍然每天去社科院的办公室坐一坐,被所有人称为“活化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赵秉元的声音沙哑,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隽永?出什么事了?“
“赵老师,我……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林隽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在几批不同时代、不同地点出土的古代文献中,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隰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隽永以为信号断了。
“赵老师?您还在吗?“
“隰衡。“赵秉元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困惑,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导师身上听到过的语气——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漫长的等待终于到达了终点。
“隽永,你听我说。“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要再查了。“
“什么?“
“我说,不要再查了。“赵秉元的声音在颤抖,“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赵老师,您……您知道这个名字?“
长久的沉默。然后,老人说了一句让林隽永头皮发麻的话:
“我不但知道这个名字。我等这个电话……等了四十年。“
电话挂断了。
林隽永呆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边,但听筒里只剩下了忙音。窗外的夜色开始微微发白,这座城市的第一缕晨光正在酝酿。
而在他面前的桌上,两千四百年前的竹简安安静静地躺着。
墨迹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