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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谋攻定局  (69)各有所思

    第六章  谋攻定局  (69)各有所思 (第2/3页)

锚。“

    这次会议简直成了两人的辩论专场,其余国家的代表们都成了观战者。

    法国代表在日记里写道:“我们仿佛在看一场重量级拳击赛。凯恩斯是技术精湛的冠军,怀特是年轻力壮的挑战者。冠军占据了前几个回合,但挑战者的每一拳都打在腹部。“

    中国代表贝祖贻坐在长桌末端,属于“其他盟国“的区域。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烫金封面的会议手册,页脚印着四十四国国旗,中华民国的青天白日旗缩在角落,小得像一枚邮票。他握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没有写下一个字。

    凯恩斯和怀特的辩论像一场华丽的歌剧,在他耳边起伏。那些关于“班科“、“黄金锚“、“多边清算“的术语,像一群精致的蝴蝶,在会议厅的上空盘旋。贝祖贻听得懂每一个词——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曾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实习——但此刻,这些词汇却显得如此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他的思绪飘回了三个月前的重庆。

    那是四月的一个雨夜,中央银行地下金库的穹顶渗着水珠。贝祖贻站在铁栅栏前,看着库房里堆放的法币。不是黄金,不是白银,是纸,一捆又一捆的纸,被潮气浸得发软,散发着霉味和油墨混合的怪味。财政部长孔祥熙拍着他的肩膀说:“贝总裁,这些纸就是中国的黄金。“

    而现在,在这个决定世界货币秩序的殿堂里,没有人要中国的纸。他们要的是黄金,是美元,是怀特口中那个“三十五美元兑换一盎司黄金“的神圣比率。

    贝祖贻的目光越过凯恩斯的肩膀,望向彩色玻璃窗。窗外的阳光被切割成几何图案,投在橡木桌面上。他忽然觉得那像一幅地图——被列强瓜分后的中国地图,每一块颜色都代表一个租界、一条铁路、一片势力范围。

    “贝总裁,“身旁的顾维钧轻声唤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该记笔记了。国内等着看简报。“

    贝祖贻回过神,低头在纸上写下:“七月一日,怀特提出基金方案,美元锚定黄金……“写到“黄金“二字时,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顾维钧坐在他右侧,身姿笔挺,面容沉静。这位五十六岁的外交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头发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光洁的额头。从外表看,他是典型的职业外交官——从容、克制、永远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但贝祖贻注意到,顾维钧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硬币。那是民国二十四年发行的镍币,正面是孙中山的侧面像。顾维钧的拇指在币面上反复刮擦,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只困兽在铁笼里踱步。

    贝祖贻知道那枚硬币的故事。二十五年前,1919年的巴黎和会,顾维钧作为中国代表团最年轻的成员,正是握着这样一枚硬币,在克里孟梭和劳合·乔治面前,为山东的主权据理力争。那时候,他二十七岁,意气风发,相信公理战胜强权,相信威尔逊的十四点原则能照亮中国的未来。

    结果呢?山东被转让给日本,中国代表拒绝签字,顾维钧在凡尔赛宫的走廊里独自站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硬币。

    二十五年过去了。他现在是驻美大使,是华盛顿外交圈的熟面孔,是罗斯福总统晚宴上的常客。但坐在布雷顿森林的会议厅里,顾维钧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正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那种在巴黎和会最后一天的无力感,那种看着世界被瓜分而自己连一块碎屑都抓不住的无力感。

    “顾大使,“贝祖贻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给他看,“您觉得,我们能拿到多少份额?“

    顾维钧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厅。美国代表席上,摩根索正与怀特低声交谈,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像两只分享猎物的秃鹫。英国代表席上,凯恩斯虽然面色凝重,但脊背依然挺直,那是百年帝国余晖映照出的傲慢。法国代表在抱怨,印度代表在沉默,拉美代表们在交头接耳——他们至少还能发出声音。印度代表则更加悲观。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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